他没来得及说出口。

    因为顾锦年又说话了,打断了他正准备说出口的令自己十分满意的台词。

    宋黎是跑着回家的。

    他把顾锦年再次推开,然后用自己有生以来最快的跑步速度将顾锦年远远的甩在后边。

    只要这样就好了,只要逃避了躲开了不想回答的问题,等到了明天,这些就是没有发生过的了。

    他就可以在自己的安全领域继续过循规蹈矩的生活。

    宋黎快速输入密码进了家门,正要脱鞋,随即看到了自己用了两年多和顾锦年家样式差不多的鞋柜。

    它们摆在同样的位置。

    宋黎悲哀地想,也许明天早上醒来,他并不能够忘记顾锦年的话。

    顾锦年说,我们交往吧。

    我们交往吧,小栗子。

    小栗子,我好想你。

    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作者有话要说:年糕:我们交往吧,小栗子

    栗子:我从来没跑过这么快

    栗子某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老师:他一直在演我!

    ☆、三

    宋黎做了一夜的梦,梦里他和顾锦年在一起了。

    他们背着很重的天文望远镜一起去山上露营。夏季晴朗的夜空布满了星星,一片银河洒下来,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他们两个笨手笨脚的把帐篷搭好,没多久又塌了。

    他们在夜空下相互依靠着坐了一夜,直到天色将明。

    下山的时候,他对顾锦年说,我们明年这个时候还来吧。

    梦里的一切都那样清晰真实,醒来的时候夏夜的蝉鸣仿佛还响在耳边。

    时间还早,但宋黎睡不着了。他起了床简单洗漱,去厨房接水喝的时候路过客厅,目光又定在了门廊的鞋架上。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那场爆炸意外就是在三年前的今天发生的。

    以前研究院并不在京市,而是在离这里两百多公里的辛城,发生爆炸后才迁至京市。

    他从小到大都是在京市上学,即使是去很远的地方旅行,也是家庭旅行,因此一开始母亲十分反对他去研究院。

    后来是因为什么母亲才放心了呢?宋黎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最终还是在约定时间成功去研究院报了道,开始了离家独居生活。

    今天也是宋黎的生日。

    他打开手机,果然已经收到了一些生日祝福。

    他后来就不怎么过生日了,一到这天,先想起来的总是爆炸事故。尽管由于受到刺激失忆了的缘故,他并不记得爆炸时的情况,也没有抵触心理,只有看到网络上的照片才会有那么点心有余悸,但他还是不太想过生日了。

    事故原因是存放易燃气体的气罐发生了泄露,连锁反应引发了爆炸。当天是休息日,他是因为要去拿存了新课题的u盘才回去的,离存放实验气体的储藏室并不近。所以也只是受了轻伤。

    按理说他既没有受到初次爆炸的冲击,伤又不重,不应该失去部分记忆。

    宋黎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个很懂得自我保护的人,不好的事,忘掉它就好了,他也真的忘记了爆炸。

    他给自己竖起了自我保护屏障,像是包裹了一层壳子,不让自己受到伤害,也不让别人踏入自己的领地。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打开手机浏览了一遍所有的生日祝福。

    没有顾锦年的。

    宋黎心里一阵失落。

    他明白自己对于顾锦年昨晚的话的答案了。

    可明白了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一直自诩行动派的他犹犹豫豫不断重复做着拿起放下手机的动作,最终还是没能拨通在他通讯录落灰许久的号码。

    他为自己煎了个蛋,蛋白粘在锅底,翻面的时候蛋黄流了出来。

    强迫症的宋黎把它一点点怼回去,然后满脸不痛快地吃了丑丑的煎蛋喝了杯牛奶出门去研究院了。

    才早上呢,就已经很不开心了。

    天气倒是不错,稍微拯救了点宋黎糟糕的心情。

    这被拯救的微不足道的一点好心情只延续到研究院大门口。他看到顾锦年的车了。

    宋黎觉得顾锦年坏透了,总是出现得这样不恰当,让他没办法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也不给他选择的时间。

    他极不情愿地向门口移动着,祈祷顾锦年不在车里或是没看到他。

    然而事情永远不会像他期待的那样发展。

    “咔哒”一声,车门开了,穿着擦得锃亮的皮鞋的脚先后落到地面。

    宋黎一点点向上扫,看到了顾锦年笑得欠揍的脸。

    “嗨~”顾锦年笑嘻嘻的,完全没有昨晚告白对象一言不发扔下他跑了的尴尬。

    也许他不用尴尬什么,尴尬的是自己,宋黎想。

    顾锦年只是打了个招呼,宋黎就没出息地涨红了脸:“你,你,你来做什么,我……”

    话没说完,他注意到顾锦年车的副驾驶又下来一个人,有点眼熟。

    是郑秘书。

    宋黎认得他,以前有看到过他在书房和爸爸谈事情。

    宋黎很久没回家了。

    “小宋也来了啊,我就知道你休息日会来,正好。”

    宋黎听见了熟悉的老院长的声音,感觉自己被救了。他看着从顾锦年身后大门出来的老院长,犹如看见神祇。

    “赵院长,”顾锦年和老院长握了握手,“您还是一点都没变,和以前一样精神。”

    “哪能啊,老啦。小顾也很久没来了,”赵院长说着转向宋黎,“小宋,你跟小顾最熟了,一会儿你带他和郑秘书参观一下,顾氏有意向为我们研究院捐款。我有个交流会得马上出发了。”

    “小顾,招呼不周,等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好好聊聊。”

    “没有没有,”顾锦年立刻道,“有机会我请您吃饭,这两年也没时间看望您。”

    ……

    宋黎从听见赵院长说叫他带顾锦年参观就听不清他们说话了,“参观”二字像掉入水中的钠,他的脑海里只剩下钠在水表面来回游动的嘶嘶声。

    “可以开始带我参观了吗,宋研究员~”

    宋黎想要硬气一把严词拒绝再找个合理的理由把这个任务推给别人,然后他听见自己软趴趴地说:“跟我来吧。”

    宋黎觉得现在的情况比生日当天经历爆炸事故还糟糕,因为他安慰自己反正还有个郑秘书在的时候一回头发现只有顾锦年跟来了。

    顾锦年当然不会让郑秘书跟着,他是他爸派来监视他的,前世就一直做说客劝他回公司。

    但现在想想,要是听了他的话,他和宋黎也不会走到最后阴阳两隔的结局。

    他一定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前世他和宋黎的感情总是隔着层他拼尽全力也打不破的东西,宋黎好像突然就不喜欢他了,总在逃避总在躲着他。

    他也因此一气之下跑到国外再也不回来,始终和宋黎较着劲儿等宋黎先来找他。

    宋黎在感情上总是比别人慢半拍,一直是顾锦年在拉着向前走。

    顾锦年有点累了,他任性地恶劣地逼着宋黎开窍,他期盼宋黎能在他们彼此关系的独木桥上先踏出一步。

    宋黎没来找他。

    他在一个天气不错的午后去了京市偏远郊区的一座山上观星,哪知傍晚风云突变下起了瓢泼大雨,宋黎遭遇了山体滑坡,永远地离开了他。

    即便宋黎现在活生生的在他眼前,顾锦年一想到前世的事,也还是胸口发疼。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得知这个消息以后怎样浑浑噩噩度过的之后的时间。

    这一次,他要紧紧抓住宋黎。

    现在是独处时间。

    宋黎一点也不想要。

    好在顾锦年没有什么多余的举动,也没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不然宋黎真怕自己维持不住在院里一直以来的人设,尽管今天并没有什么人来。他们一路上也没看到几个人。

    宋黎逐渐放松下来,介绍解说起来也顺畅很多。

    但他还是把顾锦年想得太简单了。

    "这里和没迁址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嘛。"

    宋黎带他转了大半天,介绍得口干舌燥的,还以为顾锦年会一直保持沉默到结束。

    "你去过没搬前的研究院?"

    "我涉猎广泛啊,羡慕吗?"

    宋黎捧场的笑了一声:"啊,我好羡慕呀!"

    "小栗子,你学坏了,"顾锦年一改刚才嘻嘻哈哈的样子,故意语重心长地说,"你这样我会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