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夕挑眉,淡淡地看她,也不知她在打什么主意。“世子夫人有话便直说吧?”

    顾颜沉吟道:“过几日便是世子爷的生辰,舅母说要过来,我想请示母亲这事该如何办。”

    宋朝夕倒不知道容恒的生辰在年前,不过他何时生辰跟她无关,她一点也不关心这事。但她是人家的母亲,这事必然要准备妥当的,更何况程氏的娘家人要来。

    “你且看着安排吧!若世子爷想排场大一些,便由府中承办,若世子爷不想张扬,便由二房自己办便是了。”

    “是,儿媳这就去操办。”

    宋朝夕唇角微勾,神色如常地注视着离去的顾颜。她总觉得顾颜变了很多,以前柔弱无脑,满心都是情爱,现在面对容恒,眼睛却不像从前那样会发亮了。顾颜比从前理智了许多。如今容恒比书中提前抬了姨娘,且抬的还是书中没有的素心,或许是宋朝夕的到来改变了情节,但无论如何,她都想知道,这对痴情的男女主角,最终结局会是什么样的。

    当日晚上,青竹在宋朝夕耳边说了几句,宋朝夕挑眉:“今晚抬了素心?你确定?”

    “确定,听说前院已经安排好了,原本要过几日的,可正巧赶上过年,府中便把日子提前了,左右就是收个姨娘,也没什么正经的仪式,方才世子爷已经去了素心院中。”

    宋朝夕笑了笑,难怪顾颜神色不好,今夜她恐怕睡不好了。其实又能怪谁呢?若不是她和容恒合谋陷害,她也不必急急嫁给容璟,虽则结果是好的,可那样的开端谁也不想要。不过现在还早,若现在顾颜都受不了,以后容恒收了其他女人生了孩子,她怎么容忍的了?

    有些事习惯就好了。

    容恒推开扇门,屋中只点了两盏烛火,显得有些昏暗。素心只略微打扮,连嫁衣都没穿,安安分分地坐在床上等他。也是,她不过是个姨娘,嫁衣这种东西不是她能穿的,嘉庆侯府那头对她也不够重视,一切仪式全凭国公府决定。如此想来,他确实是委屈她了。

    素心身子纤细,脸色苍白,倒有几分像从前的宋朝颜。容恒莫名记得以前和宋朝颜见面时,她也是这样,满眼信赖地看向自己。他喜欢素心吗?其实没多大感觉,以前他不明白为什么男人可以收那么多姨娘,却都能应付的很好,那时候他心中有宋朝颜,所以不懂。

    没有感情的女子,他是懒得应付的。

    如今却懂了,正因为没有感情,所以几个都无所谓,姨娘不过是个妾室,便和这屋中的摆设一般,可有可无,多一个也就多一个吧,并没什么特别之处。他和宋朝颜走到今日,难免让人唏嘘。

    他坐在桌前一直不说话,素心大着胆子从后面抱住他,容恒微怔,把她拉到床上去。素心紧张地攥着手帕,她眼睛湿漉漉的,像是会说话一样,请着别人多怜惜她。容恒莫名想起另一张脸,她从不以柔弱示人,起初接触她会觉得她过于强势,不像一般的内宅女子。接触多了,看到她和父亲撒娇,看到她面对自己夫君时那番模样,他才知道自己错的彻底,她可柔可媚可软可娇,强势不过是保护色,她不过是不愿意对他有好脸色罢了。

    如今想来,当初帮宋朝颜弄什么心头血,简直魔怔一样,他怎么能做那么糊涂的事?若父亲知道了,定然饶不了他!也难怪她瞧不起他,不过是他自作孽罢了!只是偶尔他也会想,如果一切能够重来,他一定不会那么糊涂了。

    但素心到底是没错的。

    容恒解开她的衣服,素心哆嗦着软软往他怀里钻,她环抱住他,欲说还休,容恒愣了愣,最终低下头。

    烛火跳动,顾颜坐在窗前,手紧紧攥住衾被,琳琅进来,欲言又止。

    “说吧。”

    琳琅觑着她的脸色,咬牙道:“世子爷那边叫了两次水。肯定是素心那小蹄子太会发浪,勾得世子爷没法子了,世子夫人如今怀有身孕,世子爷好久没来夫人房里,肯定有些控制不住的,夫人别心急,等您生下嫡子,一切都会好的。”

    顾颜面无表情地低头喝茶,好像没听见一样。琳琅被她弄糊涂了,其实世家子弟抬个姨娘真不算个事,京城不少人家一房有十几个姨娘的,通房更是不计其数,世子爷才抬了一个,夫人便受不了,这其实是苦了自己。按理说夫人坐在这等,肯定是在意的,世子爷和世子夫人洞房时只叫了一次水,抬姨娘却叫了两次,这明摆着在打夫人的脸,可夫人听完后竟然没有任何反应,好似这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琳琅莫名觉得她变了许多。

    明明以前夫人把世子爷放在心尖上,如今却和其他人家识大体的夫人一样,对世子爷的情愫没有了。

    顾颜攥着帕子咳了咳,近日她咳嗽的不如以前多了,身子却一日比一日瘦弱。她手摸向平坦腹部,孩子还小,没什么反应,当务之急,是保下这个孩子。

    第69章

    临近年关,郑妈妈越来越忙了,她心头只认定宋朝夕是她主子,时不时还会来宋朝夕这坐一下,给她讲讲外头置办年货的行情。像国公府这样的人家,下人若说一点也不贪是不可能的,人心复杂,好与坏往往一线之隔。水至清则无鱼,像郑妈妈这样做事认真,为人本分的,在宋朝夕看来已经很好了。

    “您让我打听的那个铺子我也给您打听过,年关将至,贵人们聚会增多,不少贵人去神医那做提拉,却也有一些女子去时戴着幂篱,进去后就被神医的徒弟拉去后面的一个谈话室,由神医跟她们谈话,也不知道谈了什么。”

    宋朝夕对薛神医的提拉术十分好奇,总想去会一会薛神医,看看提拉术到底怎么回事。

    “除了做提拉术,薛神医那还能做旁的吗?”

    “好像也有一些香料面膏,大多是女子用的东西,不过贵人娘子们在她那买面膏的不多,这些东西贵人们都在一家叫香宝斋的铺子里买。”

    郑妈妈并不知道香宝斋是宋朝夕陪嫁的铺子,朝夕沉吟道:“行,你帮我留意着,有什么发现立刻来告诉我。”

    郑妈妈经常出去采买,每次出去时都能路过那家医馆,虽然不知道夫人为什么叫她留意,可打听几句消息于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能对夫人有些帮助,她还是愿意尽心尽力去做的。

    等郑妈妈走了,青竹端来镂空镶红宝石的香炉,疑惑道:“夫人,这位神医做的提拉术,用的是什么线?一般的线哪能放在身体里不取出来?还有做提拉的时候不疼吗?”

    宋朝夕沉吟道:“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羊肠线,许多医书上有记载用羊肠线缝合的案例,羊肠线可以被身体吸收,不容易留疤痕,只是有些部位不适宜这种线。至于缓解疼痛,麻沸散足以。”

    青竹还是觉得匪夷所思,上次夫人给钟巍做面部缺唇手术,已经很难得了,乡下那么多缺唇,大部分生下来就被老子娘扔了或者直接溺死,毕竟缺唇不好治,夫人能治缺唇已经很了不得了。可夫人的医术是在她理解范围内的好,这位薛神医却是她理解范围外的好,世界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平日伤风感冒都容易一病呜呼,更何况是什么面部提拉术呢。

    宋朝夕有些好奇,她有仙草不需要美容,寻常女子真的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变美吗?“青竹,如果是你你会做面部提拉术吗?”

    “奴婢不会,一来听说面部提拉术一次百金,奴婢没钱;二来奴婢觉得天上不会平白无故掉馅饼,伤风感冒的药都能吃死人,谁知道提拉后会怎么样。刚才郑妈妈说很多女子去时带着幂篱,说不定就是面部出问题了,我瞧着二小姐的脸也十分奇怪,虽然比从前紧致好看,却特别不自然,我还是喜欢自然点的。”

    宋朝夕抿了口茶,眼皮低垂,冬儿又问:“夫人为什么不叫陈管事打听,而要叫郑妈妈呢?”

    宋朝夕倒不是不信任陈金忠,只是陈金忠打听的事多是站在男人的视角,把男人关注的地方都告诉她,而宋朝夕更需要的是女子的视角,所以她才叫郑妈妈帮忙留意。比如今日郑妈妈说女子带幂篱去找薛神医,如果是陈金忠打探绝不会说的这么细,这些细节也不是完全没用。

    今日宋朝夕要去前院给老太太请安,临近年关,府中各院都做了清扫,无论到哪都能看到一派忙碌。老太太的院子里新换了几个摆设,多宝阁上的花瓶也换了颜色,宋朝夕进去时,素心和顾颜都已经到了,见了她,齐齐行礼。

    宋朝夕挥手,“不必多礼。”

    素心站在那,柔柔地低头,面色红润,看着昨夜过得不错。倒是顾颜脸色有些苍白,没多大表情,看着不如以前有生气了。

    今日是容恒的生日,容恒也站在屋里,见到她进来,他愣怔片刻,便很快行礼:“母亲。”

    素心和顾颜也齐齐给宋朝夕行礼。看这一家三口齐齐整整的,多好的一家人啊。

    溪月替她摘下披风,宋朝夕冲溪月笑笑,惹得溪月脸颊一红。

    “老夫人,世子爷的眼光极好的,看姜姨娘和世子夫人都是极好的长相,别说是世子夫人,就是我这女子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惜呢。谁见了都要夸世子爷好福气。”

    容恒眉头紧锁,莫名觉得她的话刺耳,他不喜欢她这样说,哪怕是夸奖的话。素心和顾颜的容貌又不及她,她夸别人的容貌根本没有说服力,再说他享齐人之福又如何?她们都不是他想要的。听说父亲带她去泡了温泉,父亲那么忙的人竟然抽出时间来陪她,仅仅是为了泡温泉,父亲应该很喜欢她吧?也难怪父亲那样的人会动心,她这样的,谁会不喜欢呢?

    容恒脸色不好,“母亲若羡慕,也可以给父亲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