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善是对多少明军没有底,崇祯皇帝是对有多少贪官污吏没有底。

    今天从锦衣卫这边递上来的供状看,腐败官员是比前几日少了,但由东厂王承恩转递上来的三司会审的结果来看,却牵出了更多的人,甚至出现了军中的将领行贿跑官的情况,还有几年前锦衣卫以权谋私的案件。

    从这些天来的情况看,腐败官员已全面扩散到了礼、工、吏、刑、户、兵六部,文官武将都有,就连天子亲军也有了。

    到底还要不要查下去呢,崇祯皇帝的内心有点害怕了。但如果不查下去的话,白白放过了那些蛀虫,又很不甘心。

    崇祯皇帝想起自己的志向,要中兴大明。自己也一直努力学太祖皇帝,不近女色,勤俭节约,夙兴夜寐,几年来如一日的勤政为民。

    可没想有那么多的蛀虫,看来不学学太祖的决心和手段,自己的努力都会白费,志向就不能实现。

    他想到这里,就不再犹豫,下了决心,当即对侍立在一边的王承恩道:“大伴,锦衣卫那几个人,由你东厂去抓了审讯。”

    王承恩一听,暗自高兴,连忙答应一声,就准备去办事。

    东厂抓人,而且抓的是皇帝的内臣,不需要像锦衣卫抓人那么麻烦,王承恩带圣旨直接就能去抓人。

    没想他还没走出殿门,又被崇祯皇帝叫了回来。

    原来崇祯皇帝想起钟进卫说过最好是东厂和锦衣卫平级,不能一方压倒一方,以免有一方坐大了不能制,都不是好事。

    只听他对王承恩说道:“从今后一个惯例,东厂单独的审讯,需锦衣卫派出千户以上官员旁听,你可记住了。”

    王承恩一听,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又反应过来,答应一声,见崇祯皇帝不再另外吩咐,才离去。

    他并不是要学魏忠贤,只是看不惯锦衣卫最近的嚣张。不管怎么样,两个差不多职能的部门,也肯定存在竞争关系,现在趁这个机会压一压锦衣卫是件开心的事,也仅此而已了。

    所以,王承恩对崇祯皇帝的吩咐虽有不满,却也没多大反应。

    崇祯皇帝并不是没脑子的人,暂时不查涉及到的军中将领,等解决了建虏再说,所以,有关那几个人的处置就被他暂时搁置了,没让东厂或者锦衣卫去抓人。

    不知道到时候处置军中那些将领,会有多大麻烦,崇祯皇帝想着就觉得有点头大。

    刚登基时,虽然那个时候魏忠贤的势力如日中天,但自己一点都不慌乱,沉着冷静,潇洒自如地被自己处置掉了。现在想起来,都还有点自豪。

    但现在,面对一份份的腐败供状,却有一股惧意,要再三反复的考虑,还没有把握,有一种有心无力的感觉。是自己不如以前那么能干了还是对手比魏忠贤更能以对付?

    崇祯皇帝坐在御座上思考着这个问题,还没想明白是因为魏忠贤在明,容易对付,贪腐官员在暗,涉及人员太多,很难对付的道理,就被首辅温体仁打断了。

    崇祯皇帝有点疲惫,按按自己的太阳穴,问传进来的温体仁道:“温卿是有何事找朕?”

    “陛下,腐败一案,所抓官吏太多,现在吏部已无备选官员可用了。”温体仁这些天也有点操劳过多,看着不是那么精神。

    崇祯皇帝一听,顾不得按太阳穴了,有点诧异地问温体仁道:“那么多备选的官员都用完了?”

    温体仁苦笑了下,向崇祯皇帝解释道:“那些备选官员中有许多也有问题,已经被抓进牢里。而且现在不但官员缺得厉害,吏员缺地更厉害,好几个衙门,其实已经无法正常处理事务了。”

    崇祯皇帝只觉得脑门又痛了,他又问温体仁道:“那些在家备考进士的举人呢,如果有才能就用了吧。”

    举人做官不是没有,但一般都是七品以下的官员。现在好多空缺的职位都是七品以上的,温体仁感觉崇祯皇帝是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他回答崇祯皇帝道:“陛下,能用到的举人,都已经补进空缺了。”

    崇祯皇帝还不信了,连个做官的人都找不到,他对温体仁道:“那就从地方上找,邸报传抄天下,令全国举人全都入京面试,过了就补上空缺。”

    温体仁有点无语了,知道崇祯皇帝在赌气,他劝崇祯皇帝道:“陛下,现在腐败的名单已经牵扯到地方上了,如果陛下还坚持抓下去的话,怕地方上的官吏都不够用了。”

    崇祯皇帝听得脑袋一个比两个大,真得要朕就此收手了么?

    那怎么处理现在被抓的那些官吏,全部依律入罪?现在已经是个烂摊子了,缺人做事,但又不能把他们都放了吧?不放的话,还有一个可能,他们继续咬其他人出来,怎么办?

    是不是咬咬牙把所有供出来的人全部抓了,吏治清明,天下太平得了!

    第210章 反腐难啊

    “臣理解陛下的用意,也明白吏治不清,万事难成,臣是支持陛下大力整顿吏治的。”

    温体仁先是表态支持崇祯皇帝的用意,然后语气一转:“但官员的腐败不是现在才有的,从开国以来,甚至三皇五帝时期就已存在,这种慢性病不是一剂猛药就能治愈的。”

    这些话的意思,崇祯皇帝在上一次就听温体仁说过,就是想让自己收手,放过其他蛀虫。

    温体仁看崇祯皇帝听了自己的话,并没有马上表态,就继续说道:“臣知道陛下是以太祖为榜样,那陛下应该知道太祖反腐的决心,贪污六十两银子就要剥皮警示下一轮官员,甚至也有几次大的反腐案,涉及官员的人数众多,但就算这样,就没有官员贪腐了么?”

    “就算还有,也所剩不多了吧。”崇祯皇帝本来想把自己的顾虑说出来,但温体仁这么一问,不由得按照温体仁的话题直接反问了。

    “是,陛下,但太祖时期的朝局和现在不一样。太祖时期,刚开国不久,不管朝中还是军中,人心向上,大部分人以贪腐为耻,少部分人就算贪腐也是偷偷摸摸地。可现在呢,陛下应该有所了解了吧。”温体仁耐心地给崇祯皇帝分析。

    崇祯皇帝皱着眉头,对温体仁道:“你说。”

    温体仁没法,只好打开天窗说亮话道:“陛下,据臣所知,上官出巡地方,地方必须送礼,这是规矩。谁要是不送,就很难在官场立足。什么品级的官收多少礼金,都有一个数,要是低于这个数的,会被别人耻笑。甚至有的官员见面,第一句问候语就是你收了么。”

    温体仁说到这里,让崇祯皇帝稍微消化了下,然后又说道:“朝廷所收税银,每过一个官员的手,就会少一分;朝廷所发地方或军队银两,每过一个部门,就会漂没几成。这都是公开的事情,没人认为这有问题。”

    几十万银两的进出,贪个一成就是笔大数目了。

    崇祯皇帝再也听不下去,一拍御案怒喝道:“这么多银两,他们吃得下么?”

    刚说完,崇祯皇帝就想起之前供状上有个御史直接把二十万两库银贪为己有的事。他悲哀地想到,这些蛀虫还真做的出来。

    “陛下,臣不是为他们开脱,他们贪进去的这些银两,大部分还是要送出去的,否则,没有这些进项,他们很难维持在官场的关系。”

    崇祯皇帝听了,有点不满,对温体仁道:“首辅为什么不早点跟朕说呢?”

    “臣要是以前说这些话,陛下会信么?”温体仁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