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是大哥回来了么,有吃了?”一个虚弱无力的稚嫩童音在屋角响起。

    “不是,是有客人进来看看。”门边的小孩回答了一声,然后对着还想往屋里挤的卢二说道,“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站不下了。”

    卢二一听,讪讪一笑,有点不好意思,退了出去,就在外面站着。

    阎应元的个子没有卢象升高,因此在茅草房内比他要自如一点。

    他听到声音,就过去一看,发现就一块木板当床,上面躺着一个小男孩,面黄肌瘦,身上盖着一个破棉被,从露出来的胳膊看,好像身上没穿衣,但他在周围并没有看到有脱下来的衣服。

    那小孩见有客人俯身看自己,就露了个笑容。

    阎应元看得清楚,没来由地心中一酸,这可怜的孩子,都瘦成皮包骨头了!

    卢象升也已看清了屋内的情况,心生怒意,不过在这房子里,他还是压着怒气问门口那小孩道:“你那大哥不管你们么?”

    那小孩一听,马上抗议道:“要不是我大哥,我们早就没了。以前毛大帅在的时候,你们还经常来。我大哥因为打仗勇敢,因此得到的赏银能买点吃的,自己舍不得吃,宁可饿肚子,也要带回家来给我们吃的。”

    卢象升听得一怔,我们经常来?不过他马上就醒悟过来,这小孩怕是把自己当商人了。

    “大哥平时吃的也给我们省了一半回来的。”躺在床上的小孩一听二哥的话,就补充道。

    “你们不是可以去海边捡鱼吃么?”进了屋的卢大见小孩说得有点夸张,就提示道。

    小孩不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说道:“你一会去海边看看就知道了,一人能分多少鱼。”

    “二哥,我想大哥了,他说朝廷发饷了,还有粮食,我想吃,好饿。”床上的小孩忽然出声说道。

    想必是刚才说吃的,还说到他大哥,让他想起了这事。

    听着这个稚嫩虚弱的童音,听到“好饿”地诉求,屋内的三个大人心中都不好受。

    门口的小孩听到弟弟的话,就“嗯”了一声,然后对卢象升等人道:“我要去海边了,再不去就抢不到鱼了。”

    三个大人一听,都慌忙退了出来。

    卢象升一到屋外,就吩咐卢二道:“回去取些食物过来给他们。”

    卢二虽然没进屋,却是听到了屋里的对话,他当即答应一声,撒腿就往回跑。

    跟着他们身后出了门的小孩一见,马上向卢象升跪了下去,然后说道:“多谢老爷,二狗子给老爷磕头了,二狗子祝老爷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说完之后,就准备磕头。

    卢象升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拉了起来。在他的心中,觉得自己不配受此大礼。

    阎应元看着面前这个懂事的孩子,想着屋里躺着的那个,心中忽然觉得自己儿子真是幸福。

    卢象升蹲下身子问眼前的小孩道:“岛上其他人家都是和你家一样的困境么?”

    小孩摇摇头,让卢象升和阎应元等人心中好受了点。

    可谁知小孩的回答却让他们大为意外:“我家有我大哥当着兵还算好的,那些民户,就是海边附近的那些,老爷去看看就明白了。我和弟弟如果是那边的人,早饿死了。”

    卢象升和阎应元听了互相看了看,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沉重。

    第410章 卢某人做事不一般

    这个名叫二狗子的小孩因为这位商人老爷答应给食物,高兴地给卢象升等人介绍起皮岛的一些民情,并爽快地答应卢象升提出的要求,带着他们去各民居参观,也去看了海边退潮抓鱼的情况。

    卢象升等人是越看越沉重,情况远比他在之前想象的严重。

    就说海边退潮抓鱼这事吧,密密麻麻地人。要不是岛上居民人为地设置了很多石头区,留住了更多的鱼儿,现在见到的人数还有没有这么多都难说。

    卢象升在看完一圈后,给了二狗子一些赏钱。虽然这钱在岛上,其实并无用处,但好歹是份心意,而后和阎应元回到了总兵府。

    此时的卢象升,在心中暗自调整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事的顺序。

    原本他是打算几手一起抓,即兵事民事一起做起来。

    可从现在看到的情况看,如果不解决民事,让士卒无后顾之忧,则仗必然不好打。

    光说二狗子的大哥,本来因为一些原因,士卒吃得就很少,他还要再分给家人一些,那里还会有力气去厮杀。就算战时吃饱了,可也顾忌着要是自己战死了,家里人怎么办,因而也不可能效死命。

    卢象升在后衙坐好之后,叹了口气,对一边的阎应元道:“丽亨,看来这东江镇的兵卒,除非是那些单身汉,才有拼死厮杀的决心。”

    阎应元点点头,脸色沉重地道:“这也不能怪他们,说句实话,要我是那个二狗子他哥,我也不敢战死啊!”

    “你我这次来登莱,是中兴侯举荐,朝廷的一些官员不敢怠慢我们。就算这样,光靠目前手头的一点军饷粮食,想把登莱建成一个强镇,我心中也没底气。”

    卢象升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道:“我听闻以前有人弹劾毛文龙私自和外商交易,派人去朝鲜偷挖人参。之前我对此还有点微词,怎能不顾朝廷律法干这种事情,难道是中饱私囊不成。但现在我能理解了,这都是被逼地。如果没有商人来交易,没有东西来交换些物资,东江镇就不可能存在了。”

    阎应元听了附和着说道:“是啊,要是朝廷拨足粮饷,有余力能帮助安置辽东汉民,一个将领又怎会冒着被弹劾捞财的风险去做这些事情呢!毕竟他搞出来的这些事情众人皆知,又被人眼红嫉妒,长期下去自然不会有好果子吃了。”

    卢象升没有说话,低着头沉默了一会,才抬头看向阎应元道:“你给中兴侯要钱造船的信寄出去了没有?”

    阎应元摇摇头,苦笑道:“九台,你应该知道的,我手底下的士卒才刚开始组建,人员、船只,你都还没有全部拨给我。至少我要知道现在我的手头一共有些什么,我才好向他写信吧?”

    阎应元说完又想起一事,接着道:“而且中兴侯有没有回京师还不知道,信送早了也是没用。”

    卢象升知道阎应元说得有理,便没有说话,开始想着事情。

    过了一会,他站起来说道:“原本我还想着给他们一点时间,延缓一两日开始发放军饷粮食,但现在我改主意了。卢大!”

    卢大应了一声:“在,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