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进卫听了没好意思问,怎么又是自己的功劳了,只是看着崇祯皇帝,等他把事情都说给自己听。

    “左都御史到南京的时候,东厂番役已经查清楚了整件事情的经过,那是江淮大盐商联合起来资助那个复社搞的事情。或者说,是那些大盐商居心叵测,不但资助那张溥成立复社,竟然还买通官员,扶周延儒上位。要不是钟师傅你来到大明,朕不知道会陷于一个什么样的处境!”

    崇祯皇帝说到这里时,脸上一股深深地担忧之色。他长居深宫,对外所知有限,从没想过自己的臣子竟然能被那些大盐商所操纵,送到了如此高位。

    要不是钟进卫极力劝说自己放出了厂卫,要不是钟进卫再三警告要小心复社,这一切还都被蒙在鼓里。

    钟进卫听了只是笑笑,这就是来自后世的好处,他关心事情结果,就再次问道:“那事情最终是如何处理的?”

    “参与民变的士子都已押解进京,这些人已被革除功名,准备流放海外。至于周延儒,也是如此安排。”崇祯皇帝简单地说了下,如果不是要藩王宗室封建海外的话,这些人中间有好多将是极刑的下场。

    他接着又说道:“钟师傅,你所提议成立的廉政公署这次也发挥了作用,朕很满意。”

    钟进卫一听,自己都差点忘记廉政公署的存在了,忙问道:“哦,他们怎么了?”

    崇祯皇帝这次露出了笑容,对钟进卫说道:“在查抄那些盐商的家产时,有不少人中饱私囊,企图把财物据为己有。这些人不但包括了左都御史的人,还有东厂的人也有伸手,都被朕在你来之前已一一处置,全是流放海外的下场。”

    钟进卫听了,有点八卦地问道:“那左都御史……”

    崇祯皇帝听出了钟进卫的意思,笑着道:“他倒没有伸手,不过也是一个失察之罪,朕让他反省去了。”

    没想到他昨天还在嚷着要治卢象升一个失察之罪,结果第二天这个罪名就报应到他自己身上了,真是世事难料!

    崇祯皇帝接着继续说道:“此事朕已让人抄到邸报上,传遍天下。另外朕想着那个报纸上,也有必要宣传下此事,以警示那些潜在的贪官污吏。”

    “不错,陛下英明,就应该让那些人知道他们头顶有一把看不见的正义之剑悬着,这样他们想贪都会考虑被发现的可能。”

    钟进卫马上给崇祯皇帝的这个措施点赞,看来崇祯皇帝是越来越懂得利用舆论了。

    他没有说什么达摩克利斯之剑,免得崇祯皇帝又问,就简单用了正义之剑代替了。

    崇祯皇帝处理南京民变所引起的一系列问题,都让钟进卫挑不出什么毛病,少年天子随着时间的增长,执政的能力也在慢慢地增强。

    这点是钟进卫所乐于看到的,一个能独立对付掉权势滔天的魏忠贤集团,智商不可能会低,只要引导好了,怎么都不可能再出现历史上崇祯皇帝所犯的那些错误。

    崇祯皇帝对于钟进卫所给的赞同,他在心中也是微微自豪。不过他很快把这事放脑后了,他对钟进卫说道:“钟师傅,东厂刚送过来一份你要的调查报告,有关大明生员情况的调查报告,你看看。”

    他说完之后,内侍便把御案上的一份文档转呈给了钟进卫。

    钟进卫马上接过来,细细地看了起来。他越看越心惊,那个后世谁写得《生员论》,说大明亡于生员之手,果然是有道理的。

    第549章 生员之论

    钟进卫看完之后,把调查报告递还给了一边的内侍。上面的崇祯皇帝见了就开口说道:“钟师傅,这不查不知道,一查真得吓朕一跳啊!”

    钟进卫听崇祯皇帝的感叹,他也颇为感慨。不说报告中说一个大县基本都有上千生员这事,因为钟进卫对此不敏感,但后面所说的情况就让他吃惊了。

    一个县有十万顷地,而属于生员的就有五万顷,因为生员有粮田是可以免税的,稍微用些手段,这五万顷地就全免税了。但这个县一共有十万顷地,就必须交十万顷地的税。这些税最终都落到了那五万顷地的百姓身上。

    甚至有的地方达到了惊人的比例,十万顷地有九万顷是生员的。也就是说,十万顷地的税最终压到了只有一万顷地的百姓身上。

    还有徭役也是一个道理,统统转嫁到了老百姓头上,让老百姓不堪重负,纷纷逃亡。

    之所以出现这个情况,就是因为生员太多。那些有钱乡绅看到生员享有的好处,纷纷使尽手段,或买或捐来取得生员资格。

    钟进卫点点头,严肃地回答崇祯皇帝道:“陛下,这种情况一定要改变,但现在还不合适去做。”

    崇祯皇帝早已看了这份报告,也有过思考。听钟进卫所言,也不吃惊,点头询问道:“钟师傅所言是为藩王宗室封建海外一事?”

    “陛下英明,土地兼并所引发的流民,刚好给了藩王招纳大量的人力提供了有利条件。只有如此,才会有最多的百姓离开大明前往海外,这是其一。”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听着钟进卫继续往下说:“其二,土地是我们汉人的命根子,要是动这一块的话,必然会引起他们的剧烈反弹。在这多事之秋,大明正开始改革图强要中兴之际,会增加太多不确定因素,影响太大。臣以为,朝廷得抓大放小,先解决主要矛盾再说。”

    崇祯皇帝也是这么想的,他听钟进卫说得和自己想得一样,就开口说道:“钟师傅,你说得这些,朕都明白。朕就是想知道第二点如何解决?”

    崇祯皇帝指得第二点,其实已经发生过几次严重事件了,包括这次的南京民变。

    具体来讲,就是生员凭借自己的一些特权,扰乱官府的正常办公。

    生员可以见官不拜,有粮可领,有徭役可免。平时依仗自己是官府在地方势力的延伸,勾结胥吏或者本身直接就是胥吏。遇到触犯他们利益的事情,或者收取贿赂后,常常阻扰官府做事。

    如果官府想治一治这种情况,就纷纷鼓噪起来,说什么杀士、坑儒,群起而攻之。或贴大字报,或堵衙门口,不一而足,最终的结果往往会如这些生员的意。

    这种事情其实在大明已经延续了一百余年了,以致生员越来越嚣张。从万历年间到崇祯三年,光是有生员领头闹事的大规模民乱就发生了好多起。

    在大明一朝,谁都要名声,没有哪个儒士肯担当杀士、坑儒的名声,就算是皇帝,也是不愿意的。

    还有一个隐藏的原因则是生员和各级官吏之间复杂的关系,比如同窗、同年、座师这些关系,甚至延续到了钟进卫来之前的那个年代,都是一种互相关联的关系所在。

    这次的南京民变之所以敢下手,是闹事生员背后隐藏的黑手被东厂番役给揪了出来,证据确凿,加上其所作所为又妨碍了国策的原因。

    钟进卫想了一会,对崇祯皇帝奏道:“陛下,此事说难是难,说简单则也简单。”

    “钟师傅,此言何解?”崇祯皇帝关切地问道。

    “陛下,如果朝廷被动地去做此事,比如生员出一事,朝廷应对一事,则想根治此种情况就很难。”

    钟进卫的这个话容易理解,不过不是崇祯皇帝关心的重点。他略微有点急迫地问道:“钟师傅,那简单的呢?”

    钟进卫的眉毛一扬,声音略大地回答道:“陛下,简单的方法就是把生员引导回正途。这么说吧,朝廷优待生员的目的是什么,就让他们去干什么。可以结合当前的实际形势,再加以略微变化,就可以很好的引导生员。”

    崇祯皇帝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过了一会,他对钟进卫道:“还请钟师傅说说具体的措施。”

    钟进卫闻言伸出一个手指道:“第一,严格执行朝廷对生员的规章制度,考核一定要严格定期举行,不符合者依例剥夺其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