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说了,没意思。”常凯申拉住了挣红了脸还想继续分辨的石漆铠,摇摇头:“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言冰。”

    “软饭王,你说谁是井蛙谁是夏虫?”一个神情剽悍、腰挎宝刀的少年郎将挡在身前的同门推了一个趔趄,雄纠纠气昂昂地从人群里阔步而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在‘袖里乾坤’里就鼻子不是眼不是眼的祈典:“不就是护体罡气吗,我们又不是没有!”话音刚落,他身上但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立刻漾出了碧油油的涟漪气纹,映得眉眼之间尽是绿意,头脸脖颈上一圈圈黝黑而清晰的木纹年轮。

    “瞧见了没!‘析木神罡’!护体罡气可以拿来寄生一种植物,使身躯同步拟质,抵御外界的侵袭。”玛瑙雕像一般的祈典,很显摆地伸出右手在虚无的空气中轻轻一抹,身畔变戏法似的多出了一棵枝干如铁、苍劲如虬的大树,粗合三抱的庞硕树身既没有根须也没有绿叶,光秃秃的外表泛着一层晶莹玉洁的油光,一团浮沉升降着星屑光芒的不明气体将它牢牢托浮在离地三寸的距离,腾空而滞。

    最引人注目的是树身瘿瘤上的蜂巢化石,几只凶神恶煞、尾刺如枪的巨蜂化石有的在钻洞,有的在哺食幼虫,有的在展翅欲飞,个个形态自如、生龙活现,亿万年前的瞬间在此时此刻凝聚成了生动隽永的永恒。

    四大新人王、十一个罗刹女,全都眼前一亮。

    这货拿来寄生在自己护体罡气上的植物,竟然是在地底埋藏了亿万年的‘石化木’。

    别出新裁的使用护体罡气,往往能够起到一些意想不到的特殊效果。按照一般人的想法与逻辑,寄生在‘析木罡气’上的植物肯定会下意识选择活的。但祈典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匠心独具、独出机杼的起用了‘石化木’——反正护体罡气寄生的是植物,谁说死树不属于植物?这种史前植物化石,硬度堪比刚玉,用护体罡气将其寄生之后,一旦进行同步拟态,就等于把自己变成了一尊玉石人儿,抗击打能力比起寄生活树获得的木偶化身躯,不知道要硬出多少倍!

    “看不出来,师弟你的脑筋倒是挺鬼马挺好使的。”常凯申忽然觉得这个小瘪三并非全无是处:“这个石化木从哪儿找到的?”

    “哟哟哟,大家快来看哪,西顿诗仙在跟我套近乎耶!”祈典回头对着人群一阵挤眉弄眼,返过身又变了一副扑克脸:“软饭王,你不是有句狗屁名诗叫什么‘霜刃未曾试’吗?正好,佛爷法海我自打来了这儿,都还没开过张呢,来来来,你自己不行,就让你的罗刹后宫出马,让咱也试下霜刃——嘿嘿,可别怪我事先米有交代,待会我要打赢了,你可得把你手里捏着的那东西输给我当彩头!”

    “娘希匹!”常凯申低头看了看手里捏着的东西,可不就是那只幼赤兮兮的花胡貂。这个小不点现在折腾光了精力,安静的就像蚯蚓似的,这也让大多数人直接忽略了它的存在。倒不是眼拙,关键是这个乖乖巧巧的银毛小貂鼠很难让人一下子联想到传说中‘身似白象,食尽世间’的花胡貂。

    要是它吼一嗓子,情况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祈典绝对是个识货的主儿,他那两只眼睛鬼鬼祟祟地偷瞄着花胡貂,眼神中的炙热与贪婪虽然被巧妙的掩饰了,但还是瞒不住心知肚明的知情人士。

    那笛看出来了,闫凤娇和石漆铠表兄妹俩也看出来了,这让他们又是好气来又是好笑。

    气的是,花胡貂要是给了你祈典,上交给门派时功劳哪儿还有我们的份。

    笑的是,这个狂的跟大仙一样的傻大胆,眼力还真是怪,说他有眼无珠吧他能认出花胡貂,说他慧眼识青吧,他又胡乱挑衅不该挑衅的人。

    “我很纳闷,架梁子之前你怎么就不问一问,我是靠什么收服了这么多罗刹姬武士?”常凯申根本就没把这个十一二岁的小蛋子放在眼里,他只是奇怪:“十一个罗刹姬武士哎!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顿了一顿,他摊摊手,目光扫向了周围的菜鸟们:“你们难道一点都不觉得费解吗?怎么从头到尾连个关心的人都没有?”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马诺抢过了话头,脸色悲愤的就像是碰上了金融海啸的银行家:“龙师兄你长得这么好看,这些个罗刹花痴还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其余的菜鸟们也是一脸的不以为然,一副‘这事儿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的见怪不怪表情。

    “就是!”

    “真不要脸!”

    “没有镜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是什么德性,配得上龙师兄一根汗毛吗?”

    另外三个小辣椒也一个劲的跟着起哄架秧子,气的罗刹女们粉脸含煞,差点把芭蕉扇的镔铁刀柄攥出水来。

    常凯申先是愕然,紧接着一阵暗暗窃喜——我都帅到这种地步了吗?

    嗯……也许是心魔世界呆了十五年呆的实在太久,他一下有点不太适应现在的超级大帅哥身份了,总是习惯性的忘记这幅臭皮囊是多么的完美无暇,多么的泯灭天良,多么的祸国殃民,多么的丧心病狂。简而言之,还没有做好当小佛洲‘洲草’的准备。

    第二章 一番战

    “废话说够了没有?说完了就赶紧办正事!”祈典像国家元首走下飞机一样挥了挥手,周围的人群立刻像遇到阳光的僵尸似的退开了一大圈。“你,你,还有你——”他大大咧咧地指了指那笛、闫凤娇和石漆铠:“你们三个不相干的闲人别在这儿碍眼了,赶紧给我滚到金字塔上去凝练天罡——还有马诺你们四个!说别人花痴,你们自己难道不是吗?全部给我死到一边去,再纠缠不清,莫怪小爷拿刀背帮你们整整容!”

    “狂什么狂!别以为你有了护体罡气就能到处掼榔头!”那笛、闫凤娇和石漆铠俱是大怒,身形一晃,跟大师兄比肩而立,悍然瞪住了一脸嚣张的祈典,目光凌厉的让周围的空气刷刷降至了冰点。四个小辣椒被揭破了心底最大的疮疤,更是差点当场狂化,恼羞成怒之余,也纷纷拽出兵器加入正义阵营,只见她们身上绿光一闪,原本象牙色的肌肤一下子全变成了半透明的妖冶雪白,弥散开一阵阵慵懒醉人的馥郁花香。

    常凯申、那笛、闫凤娇和石漆铠竟无语凝噎。

    很显然,这四个小辣椒为了臭美,竟在自己的护体罡气上寄生了某种色如羊脂白玉、香气浓烈的花卉!

    好吧……这也算是别出新裁的使用护体罡气……也确实收到了意想不到的‘美型’效果……

    只是同步拟态之后,她们的身体恐怕连三岁小孩的棍子都能造成破防吧?

    这样的护体罡气开启了干嘛呀?还不如肉身上阵呢!

    “哟哟哟……怎么着?仗着人多欺负人少?”祈典耸耸肩膀,夸张无比的做了个‘我好怕怕’的轻佻表情,邪笑着把手指塞嘴里吹了个唿哨,顿时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到了他的身后,男男女女加起来足足二十号人马,几个打头阵的愣头青把指骨捏巴的咔咔作响,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的好斗公鸡状。

    常凯申微微讶然,没想到这货拉杆子的水平这么高,屁大的功夫就啸聚了一伙共同进退的盟友,什么时候摩诃无量宫也出产铜锣湾浩南哥了。

    他也早有打算要在法字辈弟子中建立起一个社团组织,但他没想到有人比他的手脚还快,尤为可恨的是这样的聪明人还不止一个——除了过来挑事的祈典帮,剩下两男一女三名菜鸟,也簇拥到了一个剑眉星目、白衣胜雪的美少年身旁,抓着烤串、嘻嘻哈哈地朝这边指指点点,明显也是一个抱成团的山头势力。

    凯申酱对这个白衣美少年早有注意,他以及另外三个胁侍在他左右,卓然不群、崖岸高峻,看上去就颇有两把刷子的两男一女,都是第一波跨进时空隧道的开路先锋。这小子长得也很有男猪脚的范儿,不但气质很王者人也巨帅无比,当他沉默着,用冰镇矿泉水一样明亮的眼睛遥望远方时,相信任何一个见到他的女人都会像点燃的炮仗一样迸发出沉睡的母性。

    仿佛感应到有人注视住了自己,白衣美少年懒懒地抬起眼皮子打了一道光过来,这是一道令人触目惊心的光芒,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状元郎仿佛听到了空气被抽裂的声音。

    不比还有闲心左顾右盼的大师兄,那笛、闫凤娇和石漆铠三人却是一脸严峻的亮出了兵器。

    比起原先对阵过的罗刹,这帮年轻气盛的同年,阵容更庞大,气势更剽悍,成色也更过硬——他们的护体罡气都已经开启了,从皮肤上玛瑙光泽不难看出,他们大多数人都拷贝了祈典的做法,通过寄生‘石化木’拟态化了防御超强的刚玉体质。

    这种程度的防护力,虽然还比不上‘星际神罡’的金刚钻化身躯、‘玄枵神罡’的宝瓶状冰铠,却比处于裸奔状态的他们要强出了好大一截。

    现在的形势对他们而言十分不利,十一个罗刹女的护体罡气已经被大师兄击溃了,想要冷却完毕重新开启,得再等一天时间才行。四个小辣椒虽然有护体罡气却明显不太着调,真打起来能不拖后腿估计就不错了。新人王们暗暗有点后悔,谁能料到这帮锉货这么快结盟了呢。早知如此,应该二话不说先去凝练了天罡再来翻脸不迟。

    “有意思,螺蛳壳里也唱起了一出三国演义。”凯申酱示意伙伴们全都靠后,一拍大腿,摆了个黄飞鸿虚步亮掌的ose:“祈师弟,咱家痴长几岁,也不好意思欺负你,你和你那帮狗腿子一起上吧,哥一个人挑你们全部……不过我要是打赢了,你输什么给我当彩头?”

    “你一个人挑我们全部?”祈典先是夸张无比的噗嗤一口笑,但是随即脸上的轻狂就收敛了起来:“某家似乎是看走眼了,没想到软饭王还是一个返璞归真的武学宗师哩……得嘞!这样要是也输给你,那还有啥好说的,今后咱就惟你马首是瞻!”

    “一言为定!”

    “等等!为了保障公正性,你我得发一个大鸿愿起誓!”祈典看来似乎是觉得自己赢定了,又不太放心状元郎的信用,不忘临时夹塞进了一个条件。

    所谓的大鸿愿是用自己的法号,对着三千大道立下的誓言。除了道德,它本身并不具备任何约束力。

    但修真者与凡人不同,修真者一旦无耻的违背自己发出大鸿愿誓言,今后冲关渡劫百分之百会引发心魔的反噬。

    因为,你骗得了别人,终究骗不过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