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这样还能说偶然,条条摩羯鱼皆是如此,未免太奇诡了。

    看到两位圣僧一脸的不明所以,三无军师若有所思地望了望摩羯鱼们不时调头指住的正北方位,对3d投影的‘火焰女皇’低声询问了几句。

    “有意思。”四眼田鸡从胸口的兜里抽出一根长长的紫色甘蔗,啪嚓掰成两截:“火焰女皇监测到了一股特殊的次声波频率,正北四百多里处,此时好像也有人正在吟唱《蒿里》呢!这些摩羯鱼之所以如此,是被我们这边和那边的音波交叉干扰,给搞得思维凌乱了。”

    “也是乃们日洲队的同伴?”二胖皱起了眉头。

    “怎么可能。”

    “对方的渔歌子,不会也是乃们这种宝贝弄出来的吧?”

    “绝无可能!”

    “贱婢好胆!”事情是明摆着的,既然跟日洲队没关系,除了鲛人族的贞女巫师,天底下还有谁会吟唱《蒿里》?

    “难怪跑了这么远的冤枉路,竟连一条鱼苗都没看见,原来是鲛人在背后煽阴风点鬼火!真他妈的作死啊,明明自己坐拥整个东海,还要贪心不足跑到我们嘴边来淘食!”

    金将军气的脸都绿了。

    水府修真界历来都是水晶宫的龙族一家独大,其他水族要么局限于根骨资质,要么被四海龙宫镇压的镇压收编的收编,压根就没诞生过几个像样的大神。随着近几个元会以来龙族实力的相对衰落,人族修士的强势崛起,水陆两边的拳头大小眼看着越来越不对称,因而也在磕磕碰碰中渐渐诞生了一个双方默认的潜规则:天底下但凡是冒出水面的土地,甭管是礁石是海岛还是大陆,周边千里水域统统都算陆上疆界,水府修士不得染指——反之亦然!

    鲛人敢跑到万里长沙海域来捻七搞三,被陆地修士杀上门去灭族都是应该的,届时东海龙族就算再护短,也没话可讲。

    “要不要把燕赤霞师兄叫过来?”状元郎从百宝锦囊里取出了鸣镝神符。

    “四百里距离太近了!乃现在放出一字穿云箭,鲛人弄不好也会有所发觉,做贼心虚之下,他们肯定立马遁的没影子了!”二胖非常火大,难怪火焰女皇模仿了半天《蒿里》,召唤来的摩羯鱼却远不如他记忆里的场面壮观,原来两个贼同时把手伸进了一个口袋啊。奶奶地,这跟从他手里抢钱有什么区别:“还是咱俩先悄悄摸过去,看看这帮小蟊贼到底什么来头,掌握了第一手的证据再作计较。”

    “两位圣僧,情况不明,还是不要白龙鱼服轻身涉险的好,以免风云不测……”日洲队的圣母队长急忙上来劝阻,同时也哀怨的瞪了自家军师一眼:小叮当啊小叮当,让你饶舌,这下好了,又节外生枝多出一事,咱们哪有这么多美国时间跟着他俩瞎耗。

    “乃也太夸张了,这里可是万里长沙海域!我们可是摩诃无量宫的弟子!”太岁大将军双手叉腰,放声狂笑,一身王霸之气傲然四溢:“就这些偷鸡摸狗的水府鼠辈,纵是筑基期、金丹期的修为,看到我俩也只有赶紧滑水远遁的份儿!”

    歌斐方舟上,燕赤霞的脸色越来越像一块棺材板。

    他已经和莲花女们修完一轮‘欲乐定’了,却不见有半个弟子回来缴纳渔获。

    这也有点太反常咧。

    虽然他被小西天长老团从罗汉堂调任到放生池,主要任务是保护三个法字辈黑牌宝贝的人身安全。但他好歹坐的也是放生池维那的位置,新官上任头一把火就烧个灰头土脸,传出去还怎么有脸见人?

    “信了你地邪!到底哪儿出岔子了?”燕赤霞抹了一把腮边的虬髯,暗暗寻思着,万里长沙海域可是小佛洲最肥美最富饶的鱼田之一,怎么可能四百多号炼气一重弟子下海半天迟迟不见回音!

    难道是有人在暗中撬墙角?不会吧?我都放过一字穿云箭,表明摩诃无量宫要在此地包场打渔了,谁敢胆边生毛故意顶风作案!再说了,就算有人想浑水摸鱼,哪来的本事能把万里长沙的摩羯鱼给一股脑清空掉?

    燕赤霞的脑海里掠过了鲛人贞女巫师的可能,但也仅仅就是一掠而过,并未放在心上。

    东海五屿一带的鲛人氏族,修真实力只能说马马虎虎,如果不是有东海水晶宫的龙族在上面罩着,他们早被陆地修士轮了大米,就凭他们也敢来触摩诃无量宫的霉头?除非胆子屙屎屙掉了!

    “主公毋忧。”三个狐族莲花女看他眉头紧锁,掩住娇艳欲滴的红唇,吃吃发笑:“我们放生池那么多小白弟子正在海底进行地毯式的推进搜索,真要有人在暗中捣鬼,迟早会有遇上撞上的时候,届时鸣镝神符一上天,不就什么都清楚了!主公与其在此费心耗神,还不如跟奴奴们再修一轮‘拙火定’呢。”

    燕赤霞想想也是,就算他现在有心大海捞针,也不知道该上哪去找一个没影子的对手,还不如等待小白弟子们发现异况鸣镝示警再赶过去一探究竟。

    虬髯僧敲竹唤龟了两把,又把那活儿撸得青筋鼓露、怒直如铁,三个莲花女的如火热情让他纳罕的很:“怪哉!以往洒家修完一个‘欲乐定’,你们就苦苦哀求说什么奴奴不堪鞭挞主公爱惜则个的丧气话,今儿个怎么突然索求无度了?”

    三个狐女你争我抢的舔舐某物,仰首甜笑却不说话。

    “信了你地邪!我算是猜出究竟了……”燕赤霞神清气爽的叉腰大骂:“三个小贱婢!又在拿洒家来代入我那个漂亮老乡了是吧?这一次谁在关键时刻还敢再乱喊法克油三个字,爷就杵爆她的后庭!”

    第九章 黑山老妖

    在万里长沙海域成千上百座火山岛屿中,‘天葵岛’是最最特别的一个。

    它的灵气峰值偏低,既不出产稀有的修真矿脉,也没长着什么药效独特的药草,一般情况下,即便是炼气期的小白修士都懒带正眼瞧上一瞧。

    之所以说它特别,是因为它在爆发时,喷出的是殷红如血的矿泉水柱,而不是像其它普通火山那样喷射灼热的岩浆。而且每隔一个月时间,‘天葵岛’就会喷发一次,从无间隔,精确,准时。

    昨天正好就是‘天葵岛’每月一度的喷发日,明月奴特地大老远赶过来全程欣赏了这一幕壮丽的自然奇观。

    修士的时间都很宝贵,明月奴这种金丹大修士的时间更是贵上加贵。

    搁在以往,他就是闲的毛断鸟抽筋,也不会不远万里从魔笳山跑到‘天葵岛’来遛弯。

    这个破岛对他来说毫无价值可言,又处于摩诃无量宫那帮异端的地盘之内,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引发一场大冲突——棒槌山庄当初调停魔笳山与摩诃无量宫两派冲突时,可是再三重申过一个规矩:双方金丹期以上的修士不得随意涉足对方的疆域。

    但是谁让他老人家已经在金丹一重境界的瓶颈期卡了快两个世纪呢!

    修真界有句行话:‘宁渡天劫,莫遇门槛’。天劫嘛,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熬过去皆大欢喜,熬不过去万事皆休,活活的干脆,死也死的痛快。相比之下,瓶颈期这个门槛岂是一个腻腻歪歪!炼气期十重境界、筑基期四重境界、金丹期九重境界……每个果位每爬升一个境界都有瓶颈这根鱼刺卡住修士的嗓子眼,突破不过去,甭管你有天大的能耐,真元、果位统统噎在半空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修真生涯等同‘太监’。

    明月奴为了突破金丹一重境界的瓶颈期,两百年来可以说什么好法子烂法子全都试遍了,面壁面了十年,打草鞋打了十年,格竹格了十年,隐姓埋名去凡间寺庙里做扫地僧也做了十年,最后甚至不要面皮偷偷娶了个凡妇为妻,老老实实帮老婆做饭,像泥土一样任行自然,无论对人对事对物都持君子之礼,但是一直到那个臭婆娘进棺材为止他也还是悟不出那一点灵光突破瓶颈。最后他实在没辙了,不得不捏着鼻子降低身段采用‘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种烂大街的破槛招数,看能不能通过韦编三绝、寄情山水的方式,有朝一日豁然开朗。

    最近二三十年以来,明月奴读遍了自己所能找到的艳情小品、香奁体诗词,又将小佛洲的名山大川和风景名胜踏了个铁鞋破,灵感嘛依旧涓滴也无,烦躁倒是与日愈增。

    ‘天葵岛’是明月奴行万里路计划中最后一站风景名胜。

    说实话,在来之前他可一点希望也没抱,就是按步就班走下过场,图个有始有终。

    兰若寺的掌门树妖姥姥最近狂拍他的马屁,主动帮他物色了一个美艳无双的鬼姝,明月奴打算回去之后立马开试‘绝情大道’!先让自己疯狂的爱上那个鬼妹,然后再灭了她,金丹一重境界的瓶颈期操他娘一定能闯过去的!

    让明月奴没想到的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春’这么狗血的事情,居然在他身上发生了!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天葵岛’准时喷发出了冲霄而起的血红色矿泉,天空中乌云滚滚,闪电密布,海天之间一片壮观无俦的景象。明月奴百无聊赖的凫在海面上,一边仰头看红雨一边喃喃念叨着灵感灵感,直到一道z形闪电当头而落,将猝不及防的他麻得首如飞蓬、骷髅隐现……

    ‘天雷殛妖’这种事儿并不经常发生,但一旦发生往往就会引发多米诺连锁效应——这是因为妖族身上特有的‘妖气’对自然雷霆有一定的嘲讽几率——人族修士一般幸灾乐祸的将之称为:天谴。

    明月奴在修真界混了一千多年,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碰上这种放屁崩了脚后跟的倒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