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狮鼻不是在外面跟妖兽,跟同行搏命时弄出的意外!

    他是待在摩诃无量宫的山门道场,待在自己的洞府,待在理论上来说最安全的地方,不明不白的变成了这样!

    想想法狮鼻的悲惨遭遇,想想自己分到精英洞府后遭受的嫉妒白眼,再想想今晚鱼字辈修士在斋堂的咄咄逼人,法字辈黑牌除了知道内情的三个坏蛋,剩下的已经不是兔死狐悲了,而是深深陷入了巨大的惶恐和不安。

    常凯申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没有安全感?没问题,结盟吧!我们组建属于自己的互助社团——‘红魔俱乐部’!

    这个提议一出,几乎所有的黑牌菜鸟都以迫不及待甚至是极其狂热的劲头参与了进来。就连美人痣这种永远一脸冰封,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硬骨头,稍事犹豫之后也随了大流。

    在状元郎一字一句的带领下,黑牌菜鸟们纷纷举起拳头,对着沉默中永远不再会醒来的石漆铠举行了入会宣誓。

    “你是想继续在悲惨的生活中品尝平凡、可悲和沮丧,就像是被命运驱赶到一起的羊群,还是加入到我们的行列,释放囚禁在内心深处的狼性,将宿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我们的使命就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中维护自我的尊严与自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在你真正做出决定之前,这是一个选择:成为羊,还是狼?由你自己拿主意。”

    “我宣誓,我志愿加入‘红魔俱乐部’,随时准备为同门兄弟牺牲一切,永不叛变……”

    蛇无头不行,社团既然建立起来了,当然得有个领头羊。

    结果还用说嘛,当然是豪爽大方,拿出三千四百灵砂充当社团基金的大师兄当仁不让坐上了头把交椅。

    为了与摩诃无量宫的其他社团彻底区分开来,常凯申用阶级论这种大杀器,从理论角度给所有菜鸟洗脑,把法字辈定位为最底层的草根,把目前遭遇的困境全都推到了万恶的地主阶级——也就是所有比他们级别高的前辈身上。他还无耻的抄袭了美国骷髅会的纲领作为红魔俱乐部的纲领,剽窃了北朝鲜的主体思想作为红魔俱乐部的思想,把章程、纪律、选举、定期会议、组织生活,全都落成了白纸黑字的书面规定,使得入会和退会必须履行具体手续,从根子上杜绝了会员们自由散漫的不良习性。

    为了激发团队荣誉感,他还给每位会员郑重颁发了用活化秘剑制作的金卐字徽章,通过从日洲队大胸妹那里搞到的‘红模仿幻术珠’帮大家换上了统一的展昭官服,配上了迈克尔杰克逊的白臂箍,并且将这些符号赋予神圣的意义,使之图腾化。他还设计了红魔俱乐部的战斗口号——‘雅蠛蝶’——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还设计了红魔俱乐部的座右铭——‘我们可以有敌人,但我们必须使敌人敬畏我们’,他还设计了红魔俱乐部的宣传口偈——‘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除了这些,他还重新改组了内部问候的礼节,今后会员们见面将不再双手合什,而是相互立正,各自将右臂斜伸头顶高喊一声‘嗨’——意即‘修士的荣誉高于一切’!

    ‘炼蜂号’的医庐里可不光只有他们,来来往往的佛修着实有不少,‘红魔俱乐部’新颖而复杂的入会仪式理所当然的赚足了前辈的眼球。

    数寄社团谁没加入过啊,摩诃无量宫有上百个不同的社团,没听说过谁搞出过徽章、制服、礼节之类的花头经,还有纪律,操啊,数寄社团不是来去自便吗?

    老鸟们一开始是新奇的心态,后来就跟看猴戏不用给钱一样,嘻嘻哈哈,指指点点,起哄讽刺这帮刚刚入行的小屁孩心理承受能力太差,哭哭啼啼,没有志气。哪个字辈没死过人啊?如果每谪落一名沙煲兄弟都要搞的这么煽情这么悲壮,修真者跟那些多愁善感的凡夫俗子还有什么区别?

    就在所有法字辈菜鸟都觉得又不好意思又屈辱难当的时候,大师兄目不斜视,手拿花名册开始第一次点名。

    每点到一个法号,得到的回应都很疲弱。

    “法狮鼻!”

    常凯申最后点到石漆铠时,当着所有黑牌菜鸟的面,啪一个转身立正,对着病榻上永远不会醒来的兄弟以最阳刚的力度斜举起了右臂。

    一枝枝手臂从迟疑到坚决,陆陆续续加入了高高举起的行列。

    最后三十三个飙泪的声音汇聚成了一声整齐雄壮的“到!”

    看热闹的老鸟们脸上的嘲笑,顷刻间消失。

    每一个旁观者都感觉到了,这帮小屁孩的身上原本的扭扭捏捏忽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强大而耀眼的能量,他们似乎在一瞬间形成了独属于自己的宗教,他们就像一只铁桶,被一种悲愤和不屈的精神牢牢箍紧了。

    闻讯赶来的监寺千秋子上师默默看完了这一切,意味深长的对‘医庐‘里的老鸟们说了句耐人寻味的话:“这些孩子想太多了……”

    第三章 石桥禅

    修士的感知何等敏锐,法字辈当然也听到了这句话。大多数黑牌菜鸟跟老鸟们一样,以为上师这是指责他们,个个气得在心里破口大骂,想太多你妹!你们先把法狮鼻被谁下了毒手查清楚,制止鱼字辈无端端的欺辱我们,再说这种风凉话也不迟!美人痣不出意外、一如既往的犯起了轴脾气,当即念出一串真言,连声招呼都不打便径自驾驭银箍飞针破空离去。

    她一带头,那笛迅速跟上,其他人有样学样,只当没看见千秋子上师,一个个全都撒了丫子。

    只有六个菜鸟没走。祈典和另外三个没走,是因为他们就是‘炼蜂号’行院的人;状元郎和宗珩没走,是因为他们知道石漆铠其实是被龙树大士玩坏的,摩诃无量宫的内部环境很安全,远没有法字辈黑牌以为的那么黑暗。千秋子上师感慨法字辈‘想太多’,只是出于好意而非指摘。

    千秋子上师表现出了一位上师该有的肚量,没有对法字辈的失礼显示出任何不快,常凯申带着五位师弟上来拜见时,他客套了几句没营养的废话,很亲切的拍了拍状元郎的肩膀,尝言自家的俗号就叫‘龙霸天’,与‘龙傲天’虽非一国桑梓,却也算的上五百年前是一家。惹得大家哈哈大笑,使紧张的气氛又重新活跃起来。

    最后千秋子还问他们几个有没有兴趣加入自己组织的数寄社团‘千秋画社’,虽然被常凯申借口丹青不精,婉言谢绝了邀请。却还是兴致勃勃主动提出要赠给‘红魔俱乐部’一幅自己的涂鸦之作。

    “那可太不好意思了!”祈典对大师兄郑重介绍:“千秋子上师可是本门‘以画入道’的第一丹青圣手,咱们法字辈何德何能,竟然可以得到上师亲赐的大作。”

    “这样啊……”状元郎打蛇随杆上:“正好咱们红魔俱乐部还缺一幅会旗呢,何必真神不拜四处乱烧香,上师的画作就干脆做我们的会旗吧!”

    “会旗?你们还要设计会旗?不得了,跟你们这个社团一比,我们摩诃无量宫都有野鸡班子的感觉啦!”千秋子也是爽快人,当时就从百宝囊里拍出笔墨和一条雪白的素练,问状元郎是不是随便我画什么?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刷刷刷笔走龙蛇,三下五除二草就了一幅斗方,画的是一只五彩翎毛的大公鸡,器宇轩昂的站在芭蕉树下啄米,整幅作品线条灵动,生机跃然,无愧丹青圣手、俨然名家之作,更难得的是整幅画面真的会动——自打他题上‘红魔俱乐部’五个古体,套出印章呵口气,摁在上面画了押,那只大公鸡真的开始一下一下低头啄米,芭蕉叶子也不时摆动起来。

    这已经不单纯是一幅画,而是用真灵笔意描绘出的符箓了!

    “幸不辱命。”千秋子自己也颇觉满意,端详再三,双手递交给状元郎:“客气话就别多说了!这幅画布用的是风行鼠的银毛织成的,我在下笔时掺入了一丝采自高原冰山之巅的阴寒之风,平时你们用它做会旗,可以无风自动,必要时也可道以声密咒‘般若波罗密’,注入真元激发出一道‘冰寒风刃’,以备不时。”

    这份礼真可谓给足了面子!

    直到千秋子飘然而去,菜鸟们还在不停弯腰致谢。

    “阿弥陀佛,本门终究还是有明眼人看出了我们法字辈前途广大。”三个分在‘炼蜂号’的黑牌高兴死了,一位筑基上师主动折节下交,多大的荣耀?

    常凯申苦笑,叹气,默默卷起画布,恶狠狠的瞪了祈典一眼。

    “是我太傻了。”祈典涨红了脸,学大师兄的口气骂了句娘希匹:“我还真以为那个笑面虎好心想送幅画给我们……”

    三个正在弹冠相庆的菜鸟登时明白这幅画不太对劲了,但具体哪儿不对劲又核计不出来,全眼巴巴的看住了无所不知的法明,指望他来解惑。

    “你是太蠢,不是傻!美人痣她们那么不给面子,哪个筑基上师会真的不在乎?”宗珩先冲祈典翻了翻白眼,又冲三个涉世未深的笨蛋翻了翻白眼:“还不懂?仔细想想那幅图画的是什么!我靠啊,这幅画怎么拿出去当社团的旗帜啊,不给人笑死才怪!”

    三个小笨蛋沉吟了半晌,脸色一个接一个沉了下来,跟吃了大便似的。

    “不换!今后它就是我们红魔俱乐部的会旗了!”大师兄其实爱死这幅画了,当然表面上他还是要装出咬牙切齿,慷慨悲歌的样子来:“就让它时刻提醒我们,外面有多少人看我们不顺眼,我们自己必须团结、团结、再团结!”

    三个傻鸟顿时热血沸腾的跟着振臂狂喊团结,宗珩和祈典也只好不情不愿地捏着鼻子附和,心想大师兄啊大师兄,你他娘的也太能废物利用了吧?一幅活丢丑的‘鸡芭图’也能被你拿来励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