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香海是放生池‘副寺’伊凡上师的辖区。

    这位身材跟豆芽一样瘦的筑基上师是个闷嘴葫芦,除了自我介绍,一路上再没跟状元郎说过半句话,手里攥一个枣红葫芦,时不时仰头猛灌一大口。

    到达渔场之后,伊凡上师将常凯申领到了天字第九十号蚊香海。

    嫣红色的珊瑚大坝上,树着一座用巨大的贝壳搭建的宫殿,几十个幸童恭恭敬敬的守在门口,迎接他们的到来。

    “你们的‘鱼头’邪月呢?”伊凡上师问这些幸童,脸色很是不快。

    “邪月老爷今天还没来。”幸童们异口同声的告起了黑状:“肯定是在坊市喝花酒又喝高了!”

    “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伊凡上师恶狠狠的搬起葫芦灌了一大口,回过头一口浓烈的酒气喷在状元郎脸上:“法克油,你是有前途的人,可不要学那个下三滥的搭档,还没升到筑基就丢了元阳,注定一辈子烂仔!”

    “领法旨。”

    “好啦,你也不用再等邪月那厮了,只管开始监督幸童们宰鱼取砂吧,记住,每天打底三百条摩羯鱼,每条鱼有多少灵砂你统统切成视觉画面输入智珠,完事之后交纳给宝藏院点验入库。”伊凡上师又灌了口酒:“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要求?”

    “没有。”常凯申想了一想,试探着问道:“能不能帮我调一个幸童过来?她的名字叫蒋雨。”

    “可以,明天我就让传灯宝殿给你调换一下。”

    “有劳师兄了。”

    “不客气,谁让你们法字辈是上面点了名的呢,昨晚上四祖晋升境界之后,从金丹到我们筑基,可是被太上长老们史无前例的召集到了小西天……”伊凡上师突然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酸的就像刚刚大口大口牛饮的是醋而不是酒:“小老弟,你今天在早课是不是做的有点过头了?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有的事情,还是只适合意会,不适合言传吧?”

    “师兄,我们法字辈不需要人爱戴。”

    状元郎的回答让伊凡上师盯着他看了好久,直到驾驭飞针腾空之后还回了几次头。

    幸童们想必也听闻过了他的大名,一个个满怀敬畏的上来拜见。

    常凯申本以为抓捕摩羯鱼还得他亲自出手,谁知道根本不用,幸童们驾轻就熟的从贝壳建筑里搬出了一个八尺多高、绘满繁芜符文的铁香炉,揭开沉甸甸的炉盖儿,从里面捡拾出一枚枚西瓜形状的金属模具,敲开壳,剥出一堆圆滚滚的红色大冰坨。

    常桑好奇的捡起一个大冰坨端详了一番,发现这玩意就是用绞碎的血浆肉糜冻结而成的,能感觉出有一丝驳杂的灵气,想必掺杂了一定量的妖兽血肉。仔细看的话,模模糊糊的冰坨核心,似乎还冻着一个‘u’字形的黑影,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的馅儿。

    第七章 新搭档

    幸童们将冰坨远远抛进蚊香海里。

    不大一会儿功夫,蔚蓝水面上此起彼伏的蹿起一只只狰狞无比的龙头,干净利索地将海面上载浮载沉的冰坨一口吞掉。

    所有的冰坨全部扔光之后,幸童们将一只只早就准备好的西瓜形铁模具再次纳入香炉肚儿,请常凯申出手输入稍许真元,激起炉身的符文连连闪烁,再次打开炉盖儿取出铁模,又有了一大堆化开咝咝冷气的暗红冰坨。

    常凯申觉得这个香炉冰箱实在很赞,于是他在百宝锦囊里翻了翻日洲队大胸妹的遗产,找出一扎雪碧丢进去冻成甜冰,然后又拎出一箱1982年拉菲酒庄的酒王,雪碧兑红酒,不光自己快活,也分给幸童们畅饮。

    一箱酒还没爽完,珊瑚海的水面上陆陆续续浮起一具具龙首鲤身、肚皮朝天的庞大鱼尸。

    状元郎用情丝将这些摩羯鱼拖上岸,沿着分割线剁掉脑袋,果然在鱼肚里找到了一柄崩得笔直的锯齿剑。

    真是一个别出新裁的猎杀方式,用弯曲的锯齿剑作馅心,外面包上血浆肉糜,通过模具冻结成冰元宵。贪吃成性的摩羯鱼将之吞入肚中,冰块遇暖融化,弯曲的锯齿剑便会弹伸开来,撕裂它们的内脏。

    摩羯鱼的天赋金行法术终归只能覆盖体表,练不到肺腑五脏,防不了中心开花。

    这个发现可真让常凯申感到唏嘘。

    摩羯鱼好歹也是以超强的防御力见长的妖类,幸童们如果拿着兵器下海去杀它,就算累断膀子,估计在鱼鳞上也砍不出一道清晰的刀痕。可现在呢?只是动动脑子,就轻而易举的将之嫩得死的不能再死!

    “利用这样的巧方法,就算是凡人也一样能够杀死摩羯鱼吧?”状元郎突然明白,为什么阎浮修真界有句名言叫‘两仪之内,最灵者人’,妖类在没有化形为人、开启灵智之前,智商低起来确实没有下限。

    “老爷,我们就是凡人啊。”幸童们哈哈大笑。

    这种抓捕方式虽然新奇取巧,但对时间宝贵的常凯申而言还是太费工夫了,为了快点收工,他驾驭飞针君临蚊香海上空,神识一扫,发现哪个区域鱼群比较密集,立马用漫天洒花雨的暗器手法射出一枝堕罗犀角,前前后后只甩下去五十来只犀角,蚊香海的水底已经被扩开了一个疆域巨大的无水空腔,一条条金鳞龙首的摩羯鱼重重摔落,不管怎么蹦跶都逃不出这个干涸而漫广的牢笼。

    等他收起犀角,满载渔获重新蹿出水面,珊瑚大坝上一群人排在那儿卖呆。

    “天哪!”幸童们纷纷惊呼这位新上任的鱼头老爷不可战胜,居然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最麻烦最费时间的抓鱼活计全部搞掂——而且根本不用他们掺和!

    “你妹!这些摩羯鱼加起来得有八百条都不止吧?”一个燕颌虎须、身躯昂藏的伟丈夫,左搂右抱两个浓妆艳抹的莲花女,鹤立鸡群也似杵立在幸童的人堆里,瞪着状元郎从百宝锦囊里拍出的金鳞瀑布一个劲狂翻白眼。

    他的头上戴着镶有三颗豆粒明珠的月牙箍,显然也是炼气期的外门弟子。

    常凯申淡淡扫了他一眼,开始宰鱼取砂。

    这哥们是常桑在摩诃无量宫到目前为止,所见过的外型最威猛最阳刚的男修士——他裸袒着上半身,肌肉块垒就跟穿着青铜盔甲一样棱角分明,从心口到小腹丛生着一片黑茸茸的胸毛,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喷薄着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可是,他同时也是状元郎在摩诃无量宫见过的最为娘炮的男修士。

    说话的嗓门比林志玲还要嗲!指甲上染着凤仙花汁!鬓角更簪了一朵大红花!

    尤其让常桑受不鸟的是,他居然在两颗乳头上各穿挂着一枚耳环大小的金铃!

    这家伙估计没有参加过早课的习惯,常凯申要是跟他打过照面,早该留下刻骨铭心的印象了。

    “喂喂喂,小子,老娘在问你话呢听到没!”这个奇葩怪诞的非主流显然很不爽状元郎的傲慢:“别以为我不知道的底细,一看你的长相我就知道,你准是今年的菜鸟状元……”

    状元郎直起腰,一道挑衅的目光打了过去。

    “哟呵!拽的很嘛,你这是跟老娘故意卯上了是吧?”

    “师兄应该就是跟我搭档的鱼头——邪月前辈吧?”常凯申越看这货越是讨厌,在他身上哪还找着一点佛门龙象的三千威仪、八万细行?整个人松松垮垮,精气神简直萎靡到了不堪入目的地步。最最可恶的是,这货那叫一个重口味,怀里搂着的两个莲花女一个是地包天的大龅牙,一个肥的像只人形葫芦,都已经满脸的鱼尾纹和野鸡斑了还要拼命涂脂抹粉在那儿扮嫩装纯。

    常凯申硬了。

    拳头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