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沭把吃剩下的饭菜放好,走到门外。外面一排是他们平时会用到的柜子,他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柜门拉开,视线随意扫过,眼皮撑开,视线聚焦定格,愕然看着。

    周佼从教室里出来,懒懒散散倚靠在门口,他嘴角微翘,眼角也是,眯起来是一轮弯月。

    嘴唇微张,舌尖抵着牙齿,周佼轻声道:“哥哥,生日快乐啊。”

    闫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指着自己柜子里的那一缸金鱼,失笑道:“这是我的生日礼物吗?”

    周佼蹦跳着来到闫沭跟前,闫沭用手扶了他一下,让他小心。

    周佼从柜子里把那放着金鱼的水缸拿出来,捧到闫沭眼前,笑眯眯道:“这里面的水草小石子还有这些小的假山都是我自己弄的,你看漂亮吗?这里面有五条金鱼,还有一条带颜色的是蝴蝶鱼,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吞吞,你带回去,把这放在床头,看到吞吞就得想到我。”

    玻璃缸里的鱼游来游去,水草浮动,教室外的走廊空旷无人,闫沭低头,隔着一玻璃缸的水,隔着几条漂亮的小鱼,咬了一下周佼的下唇。周佼“唔”一声,他张开嘴,温柔地吻上那片温热。

    那天晚上,袁雯不在家里,闫沭和闫芳芳说了一声要去同学家一起做作业,便去了周佼那边。

    市南路的房子那么大,以前徐诏问一直想让闫沭住过来,他总觉得自己得有血脉流传,离婚后闫芳芳把闫沭的姓氏改掉,这也让他耿耿于怀。但闫沭不喜欢他,不喜欢的事情就不能强求,他能把怒火撒到别的小孩身上,却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

    而现在徐诏问躺在医院,在没有他邀请的情况下,闫沭倒是一直常常光顾这里。就像是野兽入侵领地一般,抹杀掉了一切从前的气息,留下自己的标记。他们在无人的空旷的大房子里,肆无忌惮地做着一切若让徐诏问知道后恐怕从病床上跳出来的事情。

    闫沭抱着周佼,在那张真皮沙发、在阳台的花架、在旋转楼梯、在徐诏问的书房……许许多多房子的每一寸角落,肆无忌惮地接吻拥抱。

    周佼像是一朵即将干枯的花蕾,由温柔浇灌,重新绽开鲜艳。

    高二期末考结束,一帮子学生从教室里出来,开始计划着暑假怎么过。

    闫沭和周佼分在了两个考点,闫沭这边的监考老师正好是戴衫。考完试,闫沭快要离开教室的时候,被戴衫喊住。闫沭回头,戴衫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这间教室的空调坏了,只有天花板上两个吊扇转动,天气热,吹出来的风都算不上凉。闫沭眉头微皱,额面上沁出汗。

    “闫沭,之前我和你说的,考虑得怎么样?”

    “老师……”

    戴衫看到闫沭的表情,打断他的话道:“我都帮你问过了,你这个情况,在国外不算少数,这是能治好的,暑假过去,开学回来又能练击剑了。”戴衫把手上收上来的试卷放进牛皮袋里,细细的白线绕着袋上的扣子几圈,而后又道:“我是真觉得你有天赋,不想看你就这样荒废了。”

    闫沭沉默,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响声。

    周佼早早写完了试卷,只是这不能提前交,他好不容易等到了考试结束铃声响起后,交了试卷从教室里出来。他跑到闫沭这边,就看到闫沭正和一个老师说话。

    周佼喊了一声,戴衫见到他眼前一亮,立刻朝他笑道:“这不是我们学校的学霸吗?”

    周佼抓紧了背包带子,他看了眼戴衫,不太喜欢对方说话的语气。他朝戴衫点点头,而后走到闫沭身边,问他:“哥,你怎么还不走?”

    闫沭说:“马上就走。”他说着对戴衫道:“老师,我有别的打算了,所以我就不去了。”

    周佼随口问:“你们在说什么?”

    戴衫便对周佼说:“你也帮我劝劝闫沭,我在国外给他联系了一个治疗腿上非常厉害的医生,这个暑假接受治疗,百分之九十几率能康复,回来后又能击剑了。”

    周佼哑然,闫沭立刻说道:“我不会去的。”说完,他生硬地与戴衫谢过后,便攥着周佼的手往外走。

    周佼跌跌撞撞跟在闫沭身后走着,走到楼下,下台阶的时候差点跌倒。周佼喊了一声慢点,闫沭脚步一顿,停下来回头看着周佼,他说对不起。周佼摇头,闫沭用手碰周佼的脸,手指的温度是滚烫,后背出了一层汗。他垂眸,鼻尖细细的汗珠,轻声说:“我不想和你分开。”

    “我没说要和你分开。”周佼另一只手也覆上去,把闫沭的手拢在自己的双手里,像是夹心饼一样,热乎乎的。

    闫沭像是再确认,说道:“我不会去国外治疗,也不想再练击剑,我一分钟都不会和你分开。”

    周佼张张嘴,深吸一口气后道:“我也不想和你分开,但……我们是不是可以一起去国外,我可以陪着你治疗。”

    “真的吗?你愿意和我一起?”

    周佼翻了个白眼,哼笑一声,去抓闫沭的手,手指交错握住,他说:“这有什么不愿意的。”他顿了顿,低声说:“反正你别想丢下我,我是牛皮糖,黏上了就甩不掉了。”

    丰城暑热,周佼在家里等着签证下来。

    房间内开了空调,他是非常怕热,穿了一件短袖,裤子也没穿,浅蓝色的内裤裹着白色皮肤,仰面躺在凉席上,拿着手机和闫沭发信息。

    因为要出国治疗,在等签证的这几天,闫沭就在家里加紧写作业。准高三生就是这么惨,周佼嫌热不出门,就和他视频通话,趴在床上看着屏幕里的闫沭。

    周佼的衣领比较低,他趴在床上,小腿弯曲着,轻轻摇晃。闫沭偶尔一抬头就能看到从衣领里漏出来的大片皮肤,那段肤色白到发光刺眼。闫沭低下头,心神不宁盯着卷面上的数字。

    “哥,你左边第三道题写错了。”

    周佼声音懒散,拖着尾音慢吞吞说着。

    闫沭掀开眼帘,低咳了一声,左手压着纸面,别的没说,就让他把衣服穿穿好。

    周佼肩膀抖着,笑得花枝乱颤。手机都扶不稳了,他半张脸支在床上,侧头看着视频里的闫沭。手指轻轻点着屏幕,笑着说:“哥,你耳朵怎么红了。”

    闫沭微微侧头,一声不吭。

    闫沭在家里做了半小时的试卷,他们的签证终于批下来。戴衫给他了个地址,又给他安排了人在机场接应他们。闫芳芳和戴衫一起送闫沭到机场,周佼在闫沭出发后给他发了条信息,说是会晚点到。

    闫沭以为他是想等闫芳芳走了后再出现,便说好。

    闫芳芳在闸口外抱住了闫沭,她对于闫沭的教育一直都比较松散,她希望闫沭能过得开心,人生不要留有遗憾。所以这次去国外治疗,她也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他们在外面说了一会话,闫沭便过安检到里面去候机。他在候机口等着周佼,等了大概足足一个多小时,飞机起飞的播报想了几次,周佼还没来。

    闫沭茫然站着,他环顾四周,目光从一张张乘客的脸上掠过,却没有一个是周佼。

    他拿着手机,给周佼打了一通又一通的电话,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人接听。

    机场播报又响了一次,闫沭的手机震动,他低头,看到周佼的信息。

    目光停滞在了手机屏幕上,几行字刺痛着他的眼球,弹出来的信息写着,我不想陪你去治疗了,我们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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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周佼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一个梦,一个美梦。

    闫沭是他这场梦里的主角,宛如救世主一般出现,带着他脱离苦海,逃脱噩耗。

    可梦就是梦,梦醒得快,美梦更是。

    收拾到一半的行李散落在地,他被人拖到了书房,已经醒过来的徐诏问坐在轮椅上,像是一条毒蛇盯着周佼。李铭站在徐诏问身边,低头,神情怜悯。

    袁雯走到书房门口,周佼声嘶力竭叫了一声妈,声音绝望。她打了个哆嗦,手指关节泛白,最后还是轻轻关上了门。

    没过多久,书房里传来周佼的哭声。

    地上是摔破了的玻璃杯,周佼额头划开了一条豁口,鲜血立刻溢出。他脸色煞白,嘴唇的颜色和脸的颜色都差不多,黑色的头发贴着脸颊,眼眶通红,死死地盯着徐诏问。

    徐诏问坐在轮椅上,目光幽森看着他。

    周佼打了个哆嗦,额角的血往下流,淌在了眼皮,挂在睫毛,一滴滴落在脸上。他也没去擦,直挺挺地站立着,他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是一个星期前醒过来的。”李铭在旁回答,目光复杂地看着周佼。

    “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徐诏问的声音沙哑,周佼不能一下子反应过来,愣了几秒后,轻声道:“你让我走吧,我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你喜欢的小男孩了。”

    徐诏问微微侧头,李铭推着他来到周佼身前。周佼脸上斑驳着红,看着很可怖。轮椅碾过地毯,而后慢慢停下,徐诏问抬起手,轻轻一拽,周佼被扯到他面前,身体微微颤抖。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闫沭的小伎俩?”

    徐诏问嘴角勾起,周佼睫毛颤抖,身体无法抑制地哆嗦。

    “和闫沭做了吗?”徐诏问的手指按在周佼的脸上。

    周佼心口发疼,他对于徐诏问的恐惧似乎是埋到了骨髓里,他讨厌这样的自己,他想到闫沭,他想着如果闫沭在,是绝对不会让他被这样对待的。

    “啪”徐诏问抓着他的手被打开,周佼露出从来不敢在徐诏问面前的神情,他讥嘲地看着徐诏问,而后说道:“是啊,我是和闫沭在一起了,爸爸,我和他在一起可开心了,那种快乐是你永远无法体会的。”

    徐诏问表情一顿,如同一页白纸被撕破,他露出狰狞的表情,又听周佼说:“您儿子比你厉害多了,比你厉害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你呢?你算什么?”

    “贱人。”一记巴掌摔下,周佼的脸撇向一侧,脸颊立刻红肿,嘴角渗血。他剧烈呼吸,恐惧和兴奋交织,让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栗。他猛地回头,双手按住徐诏问的轮椅两侧,身体前倾,低头看着徐诏问,他压低声音道:“您知道吗,你的滑雪板是我弄坏的。”

    市南路的门紧闭,从机场回来的出租车停在门外,闫沭从车上下来。

    他接到周佼的信息后,连托运好的行李都没去拿,直接去机场赶回来。一路都在打电话,可周佼的手机直接关机了。

    闫沭不知道是怎么了,为什么说得好好的,会突然变卦。

    他心里彷徨不定,竟然有一种天要塌下来的错觉。

    他从前不知道,原来喜欢上一个人就是这种感觉,任何风吹草动细小变数,都是能够瞬间压垮他的。

    他来到市南路,院门没锁。闫沭跑进去,用力敲着大门,他一边敲一边喊着周佼的名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开门的是袁雯,袁雯站在门里仰头看着眼前失了分寸的少年。

    “阿姨,周佼在家吗?”

    袁雯的手推着门板,闫沭用力往里推,头往里探。

    袁雯后退几步,压着声音,对他说:“你回去吧,诏问他醒过来了,佼佼做错了事,正在书房里教训着。”

    袁雯感觉到那股推力停顿,她稍稍松了口气,却没想到一股更大的冲力,一下子就把门给撞开了。袁雯连连后退,脊椎贴着墙,忐忑地看着冲进来的闫沭。

    “你别过去。”她在后面喊。

    闫沭回头盯着她的脸,他不停地对自己说眼前的人是周佼的亲生母亲,可愤怒还是冲破了理智,他跨前一步,推着袁雯的肩膀,厉声道:“你是周佼的妈妈吗?”

    袁雯不吭声,闫沭看都不想再看她,快步朝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闫沭一拉便开了。

    房间里很乱,门口是碎了一地的玻璃和一部被碾碎了屏幕的手机,手机是周佼的。

    闫沭不敢去想象发生了什么,他往里走,没有看到徐诏问。

    当他以为周佼也不在这里时,目光一顿,接着呼吸就几乎停滞,他呆呆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人。他不知道那能不能称为人,因为人是不会被捆绑着,像是禽兽一样匍匐在地上,人是不会嘴里咬着东西,身上挂满伤口。人根本不会被这么对待。

    闫沭一步步走过去,他跪在周佼面前。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做,目光停顿在周佼身上的每一处伤痕上,颤抖的指尖抚过周佼的皮肤,轻轻一下,周佼的身体就抖了抖。

    他深吸一口气,眼角泛红,眼泪往下掉。

    他把那些施加于周佼身上的东西一样样拿掉,而后脱掉自己的衣服,盖在周佼身上。

    周佼一动不动,任由他摆弄,都不会喊疼了。

    闫沭叫着他的名字,周佼闭着眼,蜷缩在闫沭怀里,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