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他去吧,给他点时间,由他去吧……”

    那个在战场上受伤也不曾弯下腰的老人,此时佝偻着前行。他的步伐越来越沉重,渐渐消失在几人的视线中。

    沈庭舒心情复杂。她虽然没有经历过原主过去的一切,但只需要几段短小的片段,便能想象得出原主过往的日子。

    形同孤儿般的漫长岁月;被磨出棱角的性格;过刚易折的生命。

    这一切的一切,竟然都是她的至亲所造成的。

    她被荣玥拥在怀里,轻轻闭上眼,第一次哭出声来。

    沈怀清心疼地拍着她的头安抚,忍下泪意,对荣玥心怀抱歉地说:“以后要辛苦你和怀晏了。”

    他不可能放任自己的父母不管,但如非必要,沈怀清觉得自己怕是不会再踏入这里一步了。

    荣玥摇摇头,嗓音里带着叹息和失意:“我理解的。只是过些日子怀晏回来,怕是要大闹一番了。”

    ……

    沈庭舒哭累之后心神俱疲,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她看见了原主的另一个人生。

    婴儿的啼哭声在房间内响起,年轻的女人躺在病床上,被汗水打湿的头发紧紧贴在脸侧,面色还未缓和过来,眼里却含着藏不住的疼爱与笑意。

    一旁的男人动作笨拙地将襁褓里的婴儿抱至跟前,手臂僵硬,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用劲儿。

    “当心把她摔了!”

    女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娇嗔地虚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拉下襁褓的一角,露出里面婴儿的面庞。

    “你看,像不像个猴子。”

    刚出生不久的婴儿脸蛋红彤彤的,五官还未长开皱在一起,说不上好看。男人说着还做了个鬼脸,模仿婴儿的表情。

    女人瞪了一眼自己的丈夫,不悦地道:“哪有这么说自己的女儿的。”

    “好好好,我们的女儿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孩!”男人很有求生欲地应和,随后迅速转移了话题。

    “给她取个名字吧。”

    女人想了一会儿,红唇轻启,眼角带着柔柔的笑意。

    “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不如就叫庭舒怎么样?”

    “沈、庭、舒。”男人将这几个字在嘴边反复念了几遍,笑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这个名字好!听老婆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蹭了蹭婴儿的肌肤,温声说道:“小宝贝,你以后就叫沈庭舒啦,喜不喜欢这个名字啊?”

    窗外风和日丽,阳光轻柔地裹在人们的身上,带来舒服的暖意。蔚蓝的天空飘动着几朵白云,随着风的方向时聚时散。

    年轻的夫妇看着刚出生的孩子,即便她在熟睡也舍不得移开眼。

    沈庭舒。

    希望你日后安然处事,豁达一生。

    ……

    第二天醒来已是正午,沈庭舒还记得今天是工作日,立刻下床收拾自己准备上学。

    她奔向洗漱间,将哗啦啦的水流扑到自己脸上,扫去泪痕带来的紧绷感。

    十分钟之后,她穿戴整齐地下楼,经过饭厅,被荣玥叫住。

    “庭庭!”

    沈庭舒脚步一滞,随后朗声回答:“婶婶我要迟到了先走了啊!”

    “诶!”荣玥追了出来,在门厅赶上她拉住她的手臂,对她说道:“你爸帮你请了假,今天不用去学校了。”

    “啊?”

    荣玥伸手将她脑袋上的呆毛抚顺,让佣人端来饭菜,笑着说:“这会儿去你也缺了一上午的课了,不如好好休息一下吧。你的万年书呆子二哥今天还特意请了假陪你呢。”

    她亲自盛了一碗海鲜粥,递给沈庭舒,语气中带着一丝醋意:“生他养他十几年,我可从来没有这种待遇。”

    沈庭舒失笑,心中一暖,知道他们都怕自己保持不了好心态。

    “哥哥呢?”

    荣玥知道她问的是沈慕时:“处理新家的事去了。”

    沈怀清名下房产不少,昨晚与儿子商量之后,选择了沈氏旗下的一处高端小区,离君逸不远。

    沈庭舒点点头,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咸鲜的滋味夹杂浓厚的口感顺着舌尖滑到口腔,穿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对了。”

    沈庭舒:“?”

    荣玥笑着用纸巾擦掉她嘴角的米粒,顺手捏了一把脸颊,才继续说道。

    “过段时间就是你妈妈的忌日。你还没见过她吧?”

    沈庭舒顿了一下,脑子里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