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皱了皱眉头,缓缓掀开眼皮,语气中突然没有了往日里的威严,听起来有些沧桑。

    “怀晏啊。”

    沈怀晏看见父亲手里的照片,哪里还能不知道老人在感怀些什么。他坐在一旁,握住父亲粗粝的手,感叹道:“别想了爸,今天过年,咱应该高兴点。”

    “高兴……”电视里传来庆贺新年的欢呼,老宅周围却寂静无声。老爷子的眼眸中浮上一层水汽,随即飞快眨了眨眼掩饰过去。

    “是啊。大过年的,辞旧迎新,是应该高兴。”他拍了拍扶手,用力地回握住小儿子宽厚的手掌。

    “慢慢来吧……”

    ……

    “爸!那是庭庭给我做的!”

    沈慕时一双长腿跨着沙发,伸出手臂去抢父亲手里的毛衣。

    上辈子,沈庭舒老家有一个风俗。家里的小辈要给长辈准备新年贺礼,作为收到压岁钱的感谢。

    小孩子准备的东西重在心意——自己画的一幅画;动作不协调的舞蹈;又或许是一些手工的小玩意;甚至是一个亲吻。

    礼物本身并不贵重,目的其实是让孩子明白对于父母亲人的感激之情。

    以前沈庭舒每年都很有仪式感地早早准备,但父母去世后,很多年都没有能让她回礼的人了。

    放假后,她买了几捆毛线。因为动作熟练,只要每天抽出一些时间就赶在除夕前完成。

    虽然说是给长辈准备的,但家里还有两个哥哥,所幸就一人一件分得平均。

    沈怀清眉眼带笑,开心地接过女儿准备的礼物。得知这是她一针一线织出来的之后,顿时就不想把另一件拿给儿子了。

    不过想法也就逗留了那么一会儿。沈怀清乐得兄妹俩相处得如此融洽,任由儿子拿过属于他的那份。

    沈慕时拎起那件灰蓝色的毛衣,柔软的触感带着暖烘烘的温度,令他心中一软。

    “谢谢庭庭。”

    “新年快乐哥哥。”

    兄妹俩有着一双相似的桃花眼,宛若月牙一般的弧度透露出了眼中的喜悦。沈怀清满怀欣慰地看着这一幕,然后目光穿过一双儿女,落在不远处妻子的照片上。

    小琼,新年快乐。

    ……

    华大家属院。

    单译吃完年夜饭,为了躲避母亲时不时的催婚暗示,赶忙从家里逃了出来,在楼下和一群小学生模样的孩子们打雪仗。

    他为人随和大方,又经常揣着一些小零食,院里的这些孩子都爱和他一块。

    被搓成圆球状的积雪毫不留情地落在身体各处,单译嗷嗷叫唤着,嘴里放着狠话,手中的雪球却始终没有抛出去。

    “你们这群小鬼!就在今天等着我呢是吧!看我反击!”

    单译做了一个往外扔的动作,雪球精准地落在无人的地方,一群小孩还幸灾乐祸地嘲笑着:“没砸着没砸着!哈哈哈单译哥真菜!”

    单译忍不住失笑,双手叉腰看着他们,然后伸手抱住一个高高举起。

    “就是你小子叫得最欢!”

    一时之间,院子里充满了玩闹的笑声。

    “哇!有怪兽!”

    突然间,一个小女孩惊叫起来,指着从远处走来的一个身影,迅速地跑到单译身后抱住他的大腿。

    院里的住户都是在一起几十年的老邻居了,哪家的叔叔伯伯孩子们都能认全。因而此时小女孩的惊诧表示来的是个陌生人。

    “万一是来拜年的呢。”

    单译温声安抚道,眯着眼睛去看来人。

    分辨了好一会儿,他才认出了对方,正是下午有过冲突的黄毛。

    单译心中一凛,瞬间敛去笑意,伸手将群孩子护在身后。

    他让大一点的孩子领着其他人上楼,自己往前几步,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本以为这人会收敛一些,没想到被沈慕和一语成谶。

    灯光将地面分割成明暗两处,黄毛佝偻着缓慢移动,露出一张鼻青眼肿的脸。

    单译:“……”

    “你这是在……sy吗?”

    黄毛原本挺立的发型已经蔫了,软软地覆在头上,泄露了他此时的丧气。

    他走到单译面前,所有的五官都皱在一起,嗓音中带着哭腔。

    “对不起!”

    单译:???

    “那个怪兽在哭吗?”

    小孩们躲在楼道里,伸出一个个小脑袋,张望着远处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