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是超级贵宾区,每一张金台最低消费1万元,那才是亦俏的地方。

    那里有舒服的贵妃椅,大理石茶几,有点唱机,银条根,英式茶具,镀金甜点架……最最重点,主厨小金大驾亲临。

    有一阵子,名媛圈流行追主厨,尤其米其林手册上帅气的明星主厨。

    小金是中法混血,面孔融合了西方深刻和东方精致,一头华丽的金发,笑起来若和熙晨光,帅的一脸血。

    那时,她和塑料姐妹们几乎天天来小金阁报到,总有一张金台为她预留。

    小金对她们极好,每次巡台必送上亲手制作的甜点。

    小金尤其对亦俏另眼看待,只要她开口,他便坐下来陪她聊天,不论多忙。甚至给了她私人微信。小金阁的人在悄悄议论,甜点小王子要跟鸡蛋糕大王千金联姻了?

    可惜八字刚下笔,亦家出事了。各种破事料理停当之后,今天是亦俏第一次登小金阁的门。

    金台区再次传来欢笑,引得大堂散客纷纷侧目,眼神闪着羡慕。

    以前,她也是被人艳羡的金台中人,而如今,却成了望眼欲穿的堂客。

    亦俏叹了口气,端起杯饮茶,发现茶早凉了。

    手机始终不响,发给小金的信息如之前一样,石沉大海。

    太忙了吧。没看见短信?甜点师好像不能带手机进厨房吧?亦俏为小金找借口,说不定巡完金台,他会来大堂走一圈呢。

    然而,夕阳把窗纱照成金黄色,金台的大小姐们陆陆续续走光了,也没见小金的影儿。

    亦俏连蛋糕底的消化饼干都吃光了,肚子饿得咕咕作响。

    服务生跑过来低声道,“亦小姐,实在不好意思,这张台6点有定位,您方便移到别的位置吗?”说着指向角落里一个单人座。

    亦俏一扫,旁边垃圾桶,斜后方洗手间,哈!逐客啊。

    亦俏拎起铂金包,扬着下巴道:“不用了,我约了lisa老师做头发。”说完趾高气昂的走了。

    小金阁于身后消失,亦俏强撑的气焰灭掉了。

    亦俏混入下班人潮钻进地下铁,整个人变得灰蒙蒙,一身光鲜名牌看起来像假货。

    可之后不久,小金把她拉黑了。

    我喜欢的怎么都是这种人?!亦俏想起十年前许竹的不辞而别……

    这段时间把一辈子的颠沛流离都尝尽了。

    可能海浪太舒缓,在一阵接一阵的海浪声下,躺在一棵椰子树下晒太阳的亦俏睡着了。

    再醒来,太阳正在向海平线下沉,巨大而科幻,整片沙滩被染成了粉红色。

    亦俏欣赏着落日美景,渐渐苏醒。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她忽然警觉:我可不能在荒岛抱着回忆度过下半生。

    不行,要振作!她登时站起来,这种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了!

    亦俏逃也似的离开沙滩,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奶牛猫。

    第十二章 你被花吃了

    店里黑着灯,门没锁,亦俏一推就开了。

    她想蹭许竹的饭,可看起来他已经吃过了,而且还把厨房收拾得一干二净。

    亦俏扫视一圈厨房,岛台上空无一物,水槽边搭了一块雪白抹布。白色橱柜像墙壁一样,厨房干净的像从未使用过。

    厨房收拾这么干净干吗?!

    亦俏暗骂一声,打开一扇柜门,全是面粉,一袋一袋排列齐整,连商标图案全朝向同一方向,像等待检阅的仪仗队。看得亦俏头皮发麻。

    她又打开下一个,肥皂块大小的黄油,像一堵墙,严丝合缝填满柜子。

    接下来打开一柜子配料,纽扣巧克力,杏仁片,蔓越莓,抹茶粉……装在一样的刻度瓶里,贴上标签,当然,它们都分毫不差的朝同一方向。

    接下来,她打开的所有橱柜,全是整齐到惊人的奇景。亦俏没找到吃的,反而被吓出一身冷汗,天啊~这家伙太变态了!

    亦俏转念一想,偷甜点吃!做那么多肯定卖不掉。

    黑暗中亮着灯的冷柜空荡荡……

    天~岛上的人没有味觉么?!这么差强人意的甜点也能卖空?!

    目光停在墙边一台小冰柜上,冷光照着三个圆圆的糯米团。

    又是雪媚娘?!他到底有多喜欢雪媚娘?

    借着冰柜的光咬下一口,她惊喜的瞪起长睫毛,竟意外的好吃。

    浓郁的奶油裹着香甜的草莓,一口惊艳!

    这家伙不光情绪不稳定,甜点手艺也不稳定。她自言自语着又吞下一颗。

    忽然,她听见一声蝈蝈叫,由于身处黑暗,听得格外清楚。

    她叼着雪团望向走廊尽头,打了补丁的木门上方,镶嵌着半月形玻璃窗,透进来柔和的银光。

    出于好奇,她踩着拉长的窗影走了过去。

    走到门边,她闻见一阵带着水汽的幽香,似曾相识。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星星点点的庭院灯亮着萤火虫微光,院子里弥漫着淡紫色的雾气。仔细一看,不是雾,是满园的淡紫的夕雾花。

    如雾似梦。

    天啊……亦俏低吟,微启嘴巴,不敢置信的往里走。

    “咣当”一声,生铁喷壶歪倒,水汩汩流出来。

    许竹从夕雾花丛中起身,穿着他那件万年不变的格子衫。

    “你怎么进来的?”他语气不善的质问。

    “门又没锁。”她莫名其妙,他的表情好像被发现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怎么,我不能进么?莫非……这是你的秘密花园?”亦俏双手背在身后,神秘的冲他眨眼睛。

    许竹别过脸,弯下腰扶起喷壶。

    亦俏大摇大摆走进园中,转了一圈,深吸一口气,“啊~好香~你很喜欢这花?”

    “不喜欢。”许竹起身。

    “这些不是你种……”

    话没说完,他人已大步流星的走了。背影看起来愤愤不平。

    “又哪儿招你了……哼,怪咖!”

    亦俏冲着他消失的走廊做鬼脸吐舌头。

    这天夜里,亦俏在两位男仆修整一新的阁楼,盖着胖lo送的水蓝蚕丝薄被,做了一个旧梦。

    她以为不会再做那个梦了。

    **********

    不知从何时开始,亦俏发觉无论添炭烧茶,还是收拾碗筷,身后总感觉怪怪的,好像什么无形的东西黏在身上。

    然而每次回头,少年都在看书,目光专注地贴着书页。

    亦俏继续擦桌,背对少年掏出小镜,调整角度,镜中少年端着书,目光却盯着她。

    “你看我干嘛?!”这下被她抓住现形。

    “你好看啊。”他竟坦然的承认。

    “你这人——”

    他嘴角轻微上扬,合上书,望向窗外,说:“雪化了吧,我要晒太阳。”说完,冲她一笑,亦俏被晃了一下,一肚子气都泄了。

    她长出一口气,捏着嗓子眼没好气的说,“是~少爷~”

    人真的不可貌像。

    怎么也想不到长得这般纯良无害的少年,性格竟如此清奇。

    并且,她被他牵着鼻子走,不由自主的。

    从和室推到院子短短一分钟距离,少年指使亦俏忙活了半天。

    又是添衣加帽又是盖毛毯,还要绕上两圈厚围巾,围得密不透风,只露出半张白净小脸,真不晓得这太阳给谁晒的?

    经过一场大雪,蓄势待发的春芽全扑了回去,尽管已是初春,墙角树根还堆着积雪,冬天的寒意未退尽,院子里一片灰白的冬日光景。

    春寒料峭,亦俏硬是折腾出一身汗。

    终于,在一片斜阳中将他安置好。亦俏捡了块向阳的大石,正要坐下,忽然听见少爷的呼唤。

    “那是什么地方?”

    少年手指的正是北墙角的玻璃房子。窗面雾气昭昭,隐隐约约透出紫蓝色。

    “英子婆婆的温室,干嘛?”亦俏说。

    “太好了,快推我进去,外面太冷了。”说着皱起鼻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亦俏只好翻着白眼,推少爷进温室。

    房东婆婆极喜花草,喜欢到一年四季想花开。

    温室地面铺满草皮,一整面墙的蔷薇花,还有名贵的茶花、高山杜鹃、紫阳花,以及将温室包围的夕雾花。

    花冠像紫色的雨伞,绒毛般细细的花蕊像一片朦胧的淡紫光晕。小小的簇拥在一起,远远看去像一片紫色雾气,非常温柔的花。

    少年似乎对温室很满意,七手八脚除掉了帽子围巾,毛毯掀开,舒舒服服的享受日光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