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长发紧闭双眼,嘴唇翻动,神色激动紧张,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着。

    跪在他身边的景铜钱则是好奇的四下打量,片刻后,见爷爷还是唠唠叨叨的不起身,就是扯着景长发的衣袖左右乱晃,“爷爷,老夫人他们都走远了,咱们快点追上去吧。”

    好半晌,景长发实在不堪孙子的烦扰,这才睁开眼睛,又恭敬的给佛祖上了香,按着景铜钱一起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拉着胖孙子肉乎乎的小手走出了大殿。

    在大殿门口又转身,给佛像深深的鞠了一躬。

    景铜钱不耐烦的拉着爷爷的手,强行拖着景长发走。

    此时景老夫人还在和江龙一边走一边聊着。

    林雅此时已经从先前的惊吓中回过劲来,伸出双手,掺扶着景老夫人。

    “关世豪之前,已经有五个护卫为了维护景家的威严,舍去了性命。”

    景老夫人一声长长的感叹,“你父亲当年战死杀场,咱们家便是失去了顶梁柱,又因为他与敌交战时,运用计谋不择手段,让得朝中以儒家学术为尊的大臣们纷纷都是对景家口诛笔伐。当年皇上或许顾及和你爷爷的交情,没想要把景家怎么样,但无奈那些大臣们闹的太厉害,甚至有人在金銮殿外长跪不起,磕起头来血流如柱!最终皇上仍是顶不住莫大压力,夺了咱们景家的侯爵。”

    江龙竖起耳朵认真听着,尽量从景老夫人的话语中,品味并记下有用的信息。

    这些往事林雅也是不知道,同样聚精会神的倾听。

    “没有了侯爵,顶梁柱也战死北疆,一时之间景府在一些人眼中就像是没了爪牙的老虎,是那些府中护卫,不惜身死,将那些主动上门挑畔的贵族豪门给杀怕了!”

    景老夫人说到这里,眼圈有些发红,“他们抽签决定景府遇到麻烦,由谁来动手杀人,你不知道,当年仅仅是在咱家府门口,就有三个护卫挺身而出砍掉了五个官家与贵族子弟的头颅!”

    江龙听到这里心中惊疑,为什么这些事情原身居然一点都没有耳闻?

    而且官员与贵族家的子弟是那么好杀的?

    那些子弟的家人能轻易放过景府?

    一定会告御状吧!

    “是咱们景家没用啊!也是老身没本事,保不住他们的性命,眼睁睁看着官府来人将他们押走,秋后处斩!”

    说到这里,景老夫人的声音已经是带上浓浓的悲腔,即便一向坚强,这时也是忍不住掉下几滴眼泪。

    林雅见状连忙掏出丝帕,给景老夫人拭去泪水。

    “是孙儿无用,从不知晓奶奶身上背着这么重的担子,只会贪图玩乐。”江龙装出一副愧疚的模样。

    心中则道,景老夫人,你的亲孙子太不成器,以后我这个赝品会帮你扛起这副担子的。

    先是对着林雅点了点头,景老夫人才拍着江龙的手背道:“你自幼便身体不好,请来府中的大夫都说在二十岁之前,不可以让你费心劳力,因此,奶奶以前才什么也没有对你说。而且还特意吩咐你的奶娘与院中的婆子丫环封锁消息,不让你知道府中的困难,所以这不怪你。”

    江龙这才了然,怪不得原身这个景府的主人,居然对自己的家都不了解。

    “总之,咱们景家欠那些死去的护卫的,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也要记得把恩情百倍还上。”景老夫人深吸了口气,悲伤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接着道:“还有,你以后不可以再对府中那些护卫有偏见,而且还要把他们当作亲人看待,知道了么?”

    “孙儿明白。”

    江龙应了一句,才试探的问道:“不知道那些护卫是……”

    “他们有的是你爷爷当年的亲兵,也有的是你父亲当年在军中挑选出来的亲随,因为在战场中受了伤,落下残疾,你爷爷与你父亲才把他们收拢在咱们家当护卫。当年你爷爷与你父亲对他们是有大恩的,所以都是绝对值得信任。”

    听到景老夫人的回答,江龙才明白那些景府护卫是什么来头,他们身上为什么会有浓浓的杀气。

    也明白了为什么那个禁军伍长为何不是关世豪的一合之敌。

    禁军演练队形变化,做个仪仗队是很气派。

    但要是动真格的,远不及上过战场,杀过人见过血的边疆军士。

    “那不知咱们府上还有多少护卫?”江龙又好奇的询问。

    “一百多个吧。”

    景老夫人眼珠微动,佯装随意的说道。

    这时江龙心中,还剩下一个最大的疑问,那就是景府护卫杀了官员与贵族家的子弟,为什么还能无恙?

    朝廷仅仅只是处决了动手杀人的护卫!

    萧径和几个官员回到寺中,便来到了祭奠归尘大师的院落,院落中有几个穿着华丽衣衫的异国使节,大多扬着下巴,拿鼻孔看人,就算有几个态度貌似温谦的,也是眼珠转动,一副很有心机的模样。

    认真仔细的观察,会发现这些人对于负责接待的朝廷官员,同样没有一丝敬意,眼底蕴藏着一丝不屑。

    小院中还有几个品级较低的官员时刻陪从接待,一直留在这里没出去。

    面对这些个外国使节时,这些官员都是赔着万分的小心。

    “萧大人,外边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时有官员见萧径等人回来了,便是上前询问。

    萧径随意的摆了摆手,不想多说,“没什么。”

    “可下官闻听那边闹出的动静挺大啊。”又有一个官员开了口,这个官员比较年轻,察言观色的本领还不够火候,声音刚刚落地,就见萧径不满的瞪过来一眼,年轻官员心中一惊,连忙低下头闭嘴不言。

    “景府来人了,你们都避着些。”萧径想了想,觉得还是叮嘱一句好,省得待会景老夫人前来悼念归尘大师,又有人不知轻重主动挑衅。

    景府?

    宁远县景府?

    几个上了年龄的官员就是立即猜出萧径说的是哪家。

    心中一凛,这景府可是不能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