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宏虽然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但周云深是很了解他的。

    赵承对这些倒没什么 感觉,他让人把那些干粮和武器拿出来,准备带回到长安去 ,这一趟唯一的收货就这些了。

    他走出库房,一滩浓稠的血蔓延到他的脚下,浸湿了他的衣摆。

    赵承看到那位自称刘黯的老仆躺在地上,双手握着一把刀,刀刃完全埋入胸口。

    旁边的士兵为难地说:“他忽然抢了刀,我们没想 到他居然有几分 武艺,所以没拦下来……”

    “嗯。”赵承淡淡地说:“把他埋了吧。”

    忠于反主还是大越,他选错了而已。

    此事就这样过去 了,赵承带着那些收来的粮草和武器回到长安。镇南王身死这件事看似很大,在整个大越都引发了很大的讨论 度,关于镇南王养的那些门客,都被当做是过街老鼠,而镇南王之 子周迁也不知所踪。但时间久了,大家便 发现这件事其实和自己没什么 关系,每天还是该吃吃该喝喝,一切与之 前没任何 变化。

    镇南王一案尘埃落定之 后,赵承的身份和威望更上一层楼,自从他上任以来,先后处理了丞相,王侯等等案件,世 家贵族再也不敢在他面前捋虎须,毕竟他们再高贵,也比不上真 正的皇室中人。

    就在镇南王这件事结束之 后,朝中传来一个消息,慕容安丞相的腿摔断了。

    丞相大人今年七十 高龄了,算是比较长寿的年龄,虽然精神看上去 还好,但身体毕竟老了,所以有个磕绊什么 的,实在是非常正常的。

    但有些人,确实觉得不太正常。

    因为在此之 前,慕容丞相曾经多次向 陛下乞骸骨,请求辞职回家颐养天年,都被皇帝陛下拒绝了。

    紧接着,慕容丞相就摔断了腿。

    陶嘉木和霍屹说起 这件事的时候,颇有些不可思议:“不止于此吧,那可是他自己的腿啊。”

    霍屹在想 另外一件事:“陛下之 前为什么 不让他辞官回家?”

    “他坐在那儿合适啊。”陶嘉木早就想 过了这个问题了:“慕容丞相不论 资历还是能力,都十 分 合适,压得住其他人。”

    霍屹莫名地叹了口气。

    陶嘉木道:“你还想 着致仕?”

    “看情况吧,就算离开,也得先把家底攒起 来。”霍屹喝了口茶,天气逐渐炎热,陶嘉木给他带来了新的茶叶,喝起 来清爽而没有丝毫苦涩的味道:“腿断了,那确实就没办法了。你觉得,接下来谁会担任这个丞相之 位。”

    “这个位置不吉利啊!重 则诛全族,轻则断条腿。”陶嘉木深深地感慨一声:“得是个命硬的人才行。”

    霍屹继续喝茶,这个位置,确实不好坐。

    “接下来,就是御使大夫常汤,廷尉赵承,或者……太傅陈晖。他们几个最有机会。”陶嘉木掰着指头点了一遍,还有一些其他人,但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合适。

    霍屹:“陈晖不太可能吧,他刚从西河边郡回来,才坐上太傅的位置。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从太傅坐到丞相上,这晋升速度跟飞一样。”

    “他可以当丞相,不过时机还不到。”陶嘉木分 析说:“你想 想 ,他当了二十 年的中郎,在皇帝身边的时间比咱们久多了,这也是一种积累。元宵节之 前,陛下把他叫回来任职太傅,我看陛下是想 平衡内外朝的势力,他以后在外朝中的地位至关重 要。”

    霍屹认同他这个观点,说到内外朝,他便 问:“你觉得公孙羊有没有可能?”

    陶嘉木断然摇头。

    霍屹:“那御使大夫和赵承呢?”

    陶嘉木道:“我个人觉得赵承不太可能,他多年轻啊,背后又没有什么 势力。常汤资历什么 的,和慕容丞相差不多,我看他可能性比较大。”

    “不过我觉得没用 ,得看陛下怎么 想 。”陶嘉木感慨地说:“你天天和陛下在一起 ,他怎么 想 的,你比我清楚啊。”

    霍屹手里的茶杯抖了一下:“我哪有天天和陛下在一起 。”

    陶嘉木:“……”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啊!

    他有点想 劝,又不想 失了分 寸感,内心纠结无比。

    霍屹掩饰性地咳了一声,道:“你就没想 过你自己?”

    “我?!”陶嘉木的思路瞬间被带走了:“我不可能的,现在这个博士的位置,最适合我。陛下也不会考虑我,而且当丞相要命硬嘛,我就算了,放过我吧。”

    周镇 确实没考虑过陶嘉木,陶嘉木在他眼里,当博士绰绰有余,但担任丞相,还差了点历练。

    陶嘉木更适合传道授业解惑,并且专注地研究点什么 东西,就算当丞相,也得是几十 年之 后。

    慕容安那个老家伙,居然为了辞职自己从马车上摔下来,周镇 对此十 分 无可奈何 ,他觉得慕容安坐在丞相那个位置真 的非常合适,这两年就没出过乱子。但慕容安做到这种地步,周镇 也不能让一个瘸腿老人强行上朝,那也太不讲理了。

    于是周镇 只好重 新选个丞相,备选人并不多,他斟酌片刻,便 做了决定。

    陈晖上朝回来之 后,便 回书房忙碌了,他刚当上太傅不久,皇帝陛下对他态度很好,陈晖便 觉得受宠若惊,恨不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过了一会,不轻不重 的敲门声响起 。

    在家里,会这么 敲门的绝对是陈梦鹤,陈晖说了声进来,外面的侍从便 打 开门,推着陈梦鹤进入书房。

    “梦鹤,有事?”陈晖放下手上的书卷,问道。

    陈梦鹤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语出惊人:“爹,你想 不想 当丞相?”

    陈晖吓得手一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儿子。

    陈梦鹤不是那种喜欢开玩笑的人。

    他站起 身,来回走了几步,皱着眉头问:“你觉得这次陛下会选我?”

    陈晖那紧皱的眉头,抽搐的面容和不安的手指,充分 表现了他内心的纠结。

    丞相谁不想 当啊,但元鼎帝的丞相是个高危职业。陈晖心里自然也有过当丞相的梦想 ,但今天在陈梦鹤说出这句话之 前,他是完全没有考虑过的。

    “……爹,你想 多了。”陈梦鹤仰着头,说:“陛下这次不会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