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无论是能力还是经验上来说,陛下应该派他去才对,周镇 安慰他,说杀鸡焉用宰牛刀,如今秋大司马地位不同,当然是坐镇长安城最好。

    回头秋骏茂便狠狠地敲了自己儿子一顿,说:“你傻啊,陛下是在戒备你!”

    秋鸿光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个词,他没有任何二心,甚至对手中的权力都没有眷恋,却被告知陛下戒备他的军权。

    秋骏茂分析道:“你我 父子同在朝廷之中,那些大臣又奉承你,这是陛下最厌恶的情况,所以他在将你手中对军队的控制权力分散到李家和霍家手中。”

    秋鸿光领悟过来,深深地叹了口气。

    秋家如日中天,李家和霍家有三代将门的积累,周镇 又从太学中抽出了一部分人加入尚书台,完美地掌握着朝中的平衡。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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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五章 千里婵娟

    元鼎九年冬, 李封与霍灵月出发 ,前往西南方清除蛮夷之患。

    元鼎十年初春,在大越东北方一处名为辽东郡的地方,其南面临海, 北可 达乌恒, 夫余, 是一块军事重镇。不过此地向来日 照不足,雨量不均, 东湿西干, 且与大部分北方边郡一样常年刮风,虽然地形平缓,但 土壤贫瘠, 粮食产量极少。

    一般农田路边会有茶摊,供给那些 农夫和来往的路人饮用歇脚,茶博士为客人送上茶水,再说几句俏皮话, 就能让人感到春风拂面。不过今天,茶摊来了两个 一看就非同一般的男人,其中一人穿着 道袍,二三十岁的样子, 眉眼如画一般干净清秀,令人见 之忘俗。另一人穿着 身灰色长袍,面容清俊,身上有种沉寂而淡然的气息。茶博士常年和来来往往的人打交道,没敢上去谈笑, 只规规矩矩地端了几杯茶。

    正值春耕,农夫们在田间劳作, 他们将田开沟作垄,沟垄相间,沟宽一尺,深一尺,垅宽也是一尺,一亩适可 容纳三沟三垅。将作物种在沟里,可 以保护种子播在沟底不受风吹。这种方法就是以前霍灵月他们在宫中所尝试的,后来经过几年的实验,终于成 功。之后皇帝陛下便将这种耕作方法推广到北方先行试点,辽东郡就是其中之一。

    霍屹一边饮茶,一边看着 耕作的场景,对面听尘道长挥袖挡住风沙,口里道:“嚯,北方好大的风。”

    “北方一直都是这样的。”霍屹说:“接下来去哪里?”

    “要不要去沿海看看?”听尘道长说:“去年霍灵月在东南地区作战,降服东闽两国之后,不是把那块地方拿回来了嘛。”

    说到小月,霍屹陷入沉思 之中。

    自从元鼎七年秋,霍屹离开长安城之后,便回蜀郡呆了一年。一年之后,听尘道长来找他,问霍屹要不要拜他为师,跟他入道。

    霍屹当然是拒绝了,随后听尘道长叹了口气,说那要不跟我出去散散心。

    于是霍屹便跟着 听尘道长一路从南到北,从东到西,翻山越岭,走 遍了大半个 大越,见 识了各地风土人情。

    大越虽然缺乏广袤而肥沃的土壤,但 国土内包含各种不同地形,高山深谷,长河大漠,戈壁沿海,应有尽有。霍屹一路走 来,只觉得心中郁结逐渐消散,听尘道长从不有意开导他,却在不知不觉中让霍屹改变了很多想法。

    他们这一路走 来,没带一个 侍从,霍屹以前好歹有霍小满跟在一边服侍,此时 只能身体力行勉强照顾自己。听尘道长常年云游在外,虽然有很多生活经验,但 是个 擅长敷衍自己的人,幸好霍屹随军打仗,也过惯了那种游离不定的生活。两个 人就这么凑活着 ,在大越的版图上跑了一年多,虽然日 子苦了点,风吹日 晒雨淋,但 霍屹心态反而变好了,许多事再也不往心里去,整体状态比以前更加豁达而洒脱。

    他也终于想通了,该如何与皇帝陛下继续相处的问题。

    这边霍屹正想着 霍灵月的事,有个 穿着 长袍广袖的中年男人来到茶摊上,他脸上皱纹横生,眉宇间一片凄苦尖酸之色,嘴角下撇,一身读书人打扮。

    茶博士上前倒了茶,那中年读书人敛起袖子,上面依稀破了个 小洞,茶博士无意间看了一眼,读书人便竖起眉毛,仇恨般盯着 茶博士。

    旁边的座位上,还坐着 两个 学子打扮的年轻人,其他的都是过来喝茶的农夫与路人,小小的茶摊热闹无比。过了一会,两个 年轻人便开始讨论 起了关于西南的作战情况,自从李封将军与霍灵月将军前往西南,战况焦灼起来,至今没有结果。两个 年轻人随便猜测着 前方的战况,后来话题便偏到了李封和霍灵月身上。

    “听说李封将军和霍灵月是青梅竹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在太学上学,这两年来,一直并肩作战……”其中一个 人的语气意味深长,这能不发 生点什么吗。

    另一个 人道:“他们不过是普通朋友罢了,一起作战那是陛下的决定,怎么能以此胡说八道,我看霍灵月将军,还是和陈家公子更配一些 !”

    “你才是胡言乱语,那陈家公子和霍灵月都没见 过几面,能比得上李封将军和她战场上心有灵犀?”

    没错,在大越出了一个 女将军,而且战功赫赫,风评极佳,但 人们还是更关注她的感情生活,这两个 年轻人就是其中的典型。如今关于霍灵月的感情和婚事,他们讨论 起来比霍家人还激动,并且常常为该选择李封将军还是陈家公子争论 不休。

    霍屹在旁边听了一耳朵:“……”他都有点同情周云深了,怎么这党争里都没有皇子的名字呢。

    其实离开长安城之后,霍屹仔细回想了过去的一些 事,发 现 霍灵月很早之前,或者 说第 一面就被当时 的镇南王世子所吸引,也经常在他面前提到周云深。只是后来,事情发 生了一些 变化 ,转折点就在周云深被皇帝陛下收为养子,成 为唯一的皇子之后。

    那边两个 年轻人争论 了一会,其中一个 便忍不住感慨:“这要是能轮到我就好了……”

    霍屹一口茶水艰难地咽下去,抬头朝那人看过去,还没轮到霍屹发 表想法,另一个 人便讥笑一声,他说:“如今霍家威势如日 中天,三代大将,镇国守边,天下谁人不知,连陛下都对霍家另眼相待,能轮得到你?”

    倒也不至于,霍屹想,主要看小月喜欢嘛。

    就在这时 ,刚才那个 中年读书人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拍着 桌子说:“霍家人还是一贯卑鄙低劣,只是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才如此吹捧他们罢了。”

    两个 年轻人都是一惊,朝那个 中年人看过去。

    年轻人问:“先生何故有此发 言?”

    那中年男人收起袖子,以一种傲慢的姿态道:“这霍灵月和霍屹一样,不过是占了别人的功劳罢了。霍灵月占了李封的功劳,当初的霍屹将军,还不是占了秋大司马的功劳!只不过当初秋大司马在他手下做事,敢怒不敢言,而霍灵月则得皇帝陛下偏爱,李封不得不屈服罢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又涉及阴谋揣测,自然让人忍不住探究,年轻人便问:“陛下行事向来有理有据,霍大将军可 是他亲自加封的,难道霍大将军还能骗了他不成 ?”

    中年男人道:“你们难道不知道吗,陛下如何不知道霍屹是无能之辈呢,只是那霍屹长得得他心意,又惯会讨好谄媚,陛下才给与封赏罢了。在紫微宫中,霍大将军可 是常年与陛下同起同坐的。陛下为佞臣所迷惑,甚至推翻了先帝的霍丰年一案……”

    他说的越来越详细,甚至说到了当初北伐廷议上的事,霍屹这才转头看他,一看还觉得有点眼熟。

    他从记忆中翻了半天,终于想起在哪里见 过这个 中年男人。

    这不是当初的太中大夫高恭知么!不过此时 的他,和多年前意气风发 的状态差别太大了,脸上甚至隐隐有了老 态。

    这么多年,没想到高恭知还在记恨他啊,霍屹都快忘了当初高恭知为何被革职了。

    很显然高恭知一点都没忘,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堆,又道:“那霍屹不过是媚上之臣,仅凭好看便得陛下偏宠,甚至因他革除了一批朝廷栋梁!这是何等的愚昧啊!我看那霍灵月和她叔叔一样,不过是以色侍人罢了。霍丰年当初在塞外因贻误军机导致大败,霍家人都不过是一群无才之辈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