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觉得此事太难了吗?没关系,若是送到皇宫太难,帮我送到草原也是一样的。我这里有草原贪狼部落的联络方式,只要你照着上面写的……”

    “殿下!”顾寻安突然加大了声音,“您可能没有明白草民的意思,不单是皇宫,哪里的信草民都不会为您送的。”

    赵卿眉忽然愣住了,她的预感没有错,顾寻安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其实有奇特的能力,但凡是她遇见过的优秀的男子,无论对方一开始对她的感官怎样,但最后一定会喜欢上她。而且对方和自己相处越久,对自己的感情就会越深。

    就像顾寻安几人一样,哪怕她告诉他们自己想要皇位,他们也能不顾一切地帮着她造反。

    可是相对的,一旦对方和自己分开,时间越久她的影响就会渐渐消散。

    她不知道这到底是种什么能力,或许是上天对她前世突然死亡的补偿?赵卿眉不清楚,但她明白重生在这个世界,这样的能力可以最大限度地帮到她。

    所以即便变成了从前自己最看不起的,借由他人力量来达成愿望的人,她也在所不惜。

    只是为什么顾寻安会变得这么快,不过才两年不是吗?当初看着分明连命都愿意给她的啊,如今不过是送一封信而已啊?!

    赵卿眉不相信,试图去抓顾寻安的手,却被对方给躲开了。

    她愣愣的看着对方避开她的手,还往后退了一步:“寻安?你变了。”

    “草民从未变过,当初殿下认识的那个我,才是变了的我。”顾寻安看着她,眼里的意味深长赵卿眉看不懂。

    或许她是看得懂的,只是她不愿意承认。

    “今日来见殿下,是因为草民不久后便要回乡了。草民的祖父已经辞官带着全家一起回乡了。草民有幸得到了陛下赦免,已经和祖父联系过,马上就要与亲人团聚了。”顾寻安想了想,还是劝道,“陛下仁善,若是殿下肯好好在庄子里耕种,将功抵过,或许也会有和草民一样被赦免的一天。”

    赵卿眉看他神情严肃,一句一字如此认真,便知道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等听到了他最后的那段话,却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你真当我那五妹妹会那么好心吗?陛下仁善,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罢了!你滚吧!”

    若是不能为自己所用,那还出现在这里做什么?赵卿眉转过身去,不想再看对方。

    顾寻安轻叹了一声:“殿下珍重,草民告辞。”

    他没告诉对方的是,贪狼部落曾和三公主有过来往的四王子,早在半月前就因为夺位失败而死了。即便她真的找到了人送信去草原,也不会有人帮她的。

    不过如今的她也找不到帮忙送信的人,毕竟他和孙瀚屏几人已经彻底清醒,而另外几个被大皇子的人关的严严实实的,根本不会有逃出来的机会。

    对了,他还听说太女殿下曾找过苏清辞帮忙炼制让人失忆的药,大约是要用在那几人身上吧?

    顾寻安不清楚,不过那些事情也与他无关了。他对这座从小生长的城最后的印象,不是它的繁华,亦不是它溢散的人间烟火,只是三两好友在道旁冲他挥手的模样。

    等待吧,或许有一日他们还能重逢……

    时间说慢也慢,说快也快,一转眼大周女学兴起,女子科举已经举办了两次……而大周那位传说中的太女殿下,也到了该择夫的时候。

    这本是一件好事,从前太女便用众多借口把婚事挡下了,如今眼见太女二十好几,都快要成老姑娘了,当初皇帝看上眼的青年才俊也实在拖不得了。

    借着大周的四十年庆典,皇帝就想两桩喜事一起办了,哪怕太女不喜欢,那也可以少选几个夫侍嘛!

    皇帝想得很好,却不料这次太女不仅不配合,还说出了另一件让他万分惊讶的事。

    被赶去殿外的徐礼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却听见了一声杯盏落地的声音,而后就是皇帝暴怒的咆哮:“你去给我跪在殿外,什么时候清醒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他心下一跳,这是发了多大是火啊,陛下居然连自称都说错了。徐礼还在踌躇着要不要进去劝劝,就见穿着太女服的某某面无表情地掀开帘子,携着殿内的龙涎香走了出来,然后直挺挺地跪在了殿外的长阶下。

    徐礼急的不行,忙下去要把某某扶起来,可对方压根儿不搭理他,整个人跪在雪地里却好似一柄利剑一样,看不出半点儿是在受罚。

    他一边劝着,一边也在心里暗暗感叹,他们陛下和大皇子的眼光实在不错,居然就这么巧在一群皇子公主中选中了这位。别的不说,就当上太女的这几年里,办成的那一桩桩事儿都够徐礼跟自己的义子们说上一整天的。

    平日里看着太女和皇帝相处明明很不错,哪怕是殿下打趣皇帝两句,也不见对方跟女儿生气,怎么今日便要罚太女跪在殿前了呢?

    要知道当初二皇子和三公主做错了事,也是他们自己主动跪在紫宸宫前面请罪,皇帝都没亲自动手罚的,难不成太女这次犯了比那还严重的错?

    不应该啊,再严重还能造反不成?他可是知道,陛下早就有意退位去当太上皇了,如今逼着太女成婚就是因为这个,所以太女根本没必要造反啊?

    那能是什么原因呢?

    徐礼想不出来,也劝不动某某。皇帝很快把他叫进了殿内,大声地吩咐他:“看着那个孽畜,不许她起来!朕倒要看看,她的骨头有多硬!”

    这话不像是说给徐礼听的,分明就是借着徐礼在警告外面的某某。但徐礼没有办法,皇帝正在气头上,他除了先应和着,也不敢有别的回答。

    外面的某某倒不像徐礼那样愁得慌,除了跪在雪地里有点儿冷,膝盖有点儿疼以外,其他都还好。

    没跪多久,子辛就带着红蕊几人问讯而来了,他似乎是跑着过来的,路上有些滑他摔了几跤。从来干净如新的内侍服沾上了污秽,可这个有点儿小洁癖的人此刻却完全顾不上,只冷着脸撑开了伞,挡在某某的头上。

    他并排和某某一起跪着,头上很快也落上了雪。

    “陛下怎么这么狠心啊,咱们殿下本就体弱,这样跪下去不说腿了,一场病下来,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青叶是几人里哭得最厉害的,她这几年虽然在春江几个的教导下成熟了些,但某某一出事就撑不住了。

    听着她这么编排皇帝,某某不轻不重地照着她脑袋拍了一下:“怎么说话呢?你主子我哪里体弱了?”

    等青叶没再哭了,只是抽抽搭搭地小声哼唧着,某某才叹了口气,对红蕊说:“这里有子辛陪着我就够了,父皇罚我跪的事估计很快就会传扬出去,你们先回去把东宫守好,顺便跟母妃说一声让她别担心。剩下的事儿我会处理的。”

    红蕊和春江她们都不怎么愿意,但某某心意已决,子辛也暗暗朝她们点头。最后几人只能一步几回头地,被某某摆着手送走了。

    待到她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里,子辛才低声问她:“殿下是为什么被陛下罚跪的?是,选夫侍的事儿吗?”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够接受的,可不过才在她面前提了一句,他便控制不住地攥紧了手里的伞柄。他想起前不久桓公同他提起此事,问他后不后悔,毕竟皇帝选定的太女夫侍都是名门望族出身,都不比他差。

    或许等几位夫侍入了东宫后,这位他一心侍奉的太女,便再也看不到自己了。

    可子辛不信,他不信某某会是那样的人。他永远都记得她带给自己的那段平静又安稳的岁月,是他自己要打破这样的日子的。他不后悔。

    “若是……”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好似把自己撕裂成了两个人,亲耳听着他说出那句他本不愿意说出来的话:“若是如此,殿下不如答应陛下吧。”

    她会是什么反应,她会答应吗?应该会的吧,对方是她的父亲,给她选定的夫侍也都是有才有貌的青年,总要好过自己一个太监不是吗?

    可是子辛也怀着隐秘的期盼,期盼着会不会有那么一丝可能,自己在她心里有着更重要的位置?

    “唉。”他听见某某叹息了一声。

    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子辛举着伞的左手:“你怎么总是喜欢胡思乱想,我被罚和夫侍的事儿根本没关系。我不过是在和父皇,做最后一次博弈罢了。”

    她当然不愿意和别人成婚,这无关子辛,哪怕没有他在她也不会和这个世上的任何人成婚。只是因为子辛的出现,她的不情愿更明显了些罢了。

    不过皇帝会生气也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她告诉了对方子辛的身份,还告知他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成婚,等到后面会过继皇室旁的孩子。子辛的身份不会恢复,她也不会把对方纳为夫侍,不过他们两人会一直这样在一起。

    皇帝惊讶于前朝人竟然那么早就渗透到了皇室,更畏惧自己的女儿身边有那样一个余孽。他想要赐死子辛,还想要把前朝的人一网打尽。

    但某某阻止了他,还问他:天下的人都是从前朝过来的,你还能杀了全天下的人不成吗?

    皇帝终于被激怒了,他对这个女儿抱有最大期盼,盼望着对方能让大周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可是他不允许自己的孩子被感情所累,一个君主是不该有私情的。

    而后某某又问他:这是你花了多久才意识到的呢?所以如今你不再踏入齐贵妃的寝宫一步,哪怕对方以死相逼,你也不敢去见她?

    这实在戳到了皇帝的痛点,他怒不可遏地想要杀了子辛,某某却以自己的性命相逼,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最后,她被皇帝怒骂着罚跪殿外,让她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起来,但某某觉得除非皇帝改变心意,否则她大概是起不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削了一天水蜜桃,码起字来,果然更灵活了呢!(满脸写着开心)大家工作、上学都辛苦啦,疲惫之余也要学会给自己带来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