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直到这会儿,慕久总算想起自己刚才明明要去找水喝的,只是还没等她有动作,已经有人扯住她的手臂,往她手里塞了一杯东西,声音落在耳边很模糊,像溺时灌进耳腔的水:“刚刚那次没成功啊……要罚……你跟杨威一人一杯……”

    她急于脱身,有些不耐地接过酒杯一口喝完了,烈酒的灼烧感到现在反而成了麻木,她除了舌尖上满眼的苦涩和身上闷出来的汗液之外什么也感受不到。

    但过分的是即使她喝完了这杯,那群人也不让她走,过程中肩膀被人推了一把,又有另一个人往她手里递了张扑克牌,示意:“还没结束啊,你得把牌传给张梓成啊……”

    耳边的音乐似乎到了高潮,差点压过这句提醒,或许是因为鼓点太密,慕久胃里的酒精也跟着躁动,让人觉得恶心,几乎要吐出来。

    以至于她伸手拿牌的动作已经有点不稳,但好在她本来也不想再继续,纸牌表面的塑封碰到嘴唇的触感带一点油滑,并不舒服,加上她不得要领,才刚把手松开,扑克就跟着滑落了。

    边上传来喝倒彩的声响,还有人要求她再来一遍。

    慕久摇摇头,大概现在脑子里都是水,光是晃起来就很晕,一面在茶几上摸索着找到一只子弹杯,抬头把里面金色的酒液饮尽后“啪”一声放回去,然后去找第二杯:“不、不来了……我罚两杯吧……”

    有人给她叫好,顺势在她手里填入沁凉的酒杯。

    慕久接过,抬头晃晃悠悠地又喝完了。

    只是等把杯子放下后,或许是因为店里的音响刚好切了一首轻柔的歌,总觉得耳边比刚才要安静许多,连那些嘈杂的人声也淡下不少。

    她觉得自己好受了些,刚才过于沉重的鼓点把她的心脏都压得砰砰直跳,快要突破薄薄的肋骨跳出来,只是还没等心跳恢复,她紧接着就听见有人在喊她,语气很生硬:

    “慕久。”

    她忍不住皱起眉头,总觉得这声音很熟悉,一面抬头看了眼。

    他太高了,在这个角度下看起来很费力,需要一个劲地仰头,身上的白衬衫被光线打成暖色,高挺眉骨下的阴影几乎遮住他的那双桃花眼,只剩纤长的眼睫。

    虽然醉得有点不清醒了,但谁叫他是沈宴,慕久没一会儿就认了出来。

    可他明明生得这么好看,偏偏这时候的脸色很不好,嘴唇紧抿着,高挺的鼻梁上拧出一个隽秀的“川”字,她一时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连皱眉都这么好看,没忍住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沈宴原本的一肚子火在瞥见她朦胧的视线后顿时烧得更烈,深吸了一口气后,嗓音听起来比刚才还要冷:“起来,跟我走。”

    “……啊?”慕久愣了一下,只是紧接着就分辨出他语气里命令的成分,想不通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凶,明明他们——

    她的思绪落在这儿卡了一下,之后总算清醒了些,从混沌的思绪里打捞出了一些前因后果。

    明明她今天出来喝酒不想让他发现的……谁知道他竟然发现了。

    可问题是,就算抓到她在酒吧里喝酒,他又不是她的谁,凭什么这么凶地叫她起来,还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啊……

    更何况她晚上还生着气呢,他见面之后没道歉也就算了,竟然还凶她……?

    慕久想到这里就不高兴了,皱着眉歪了歪脑袋后,总算从嘴里蹦出来两个字:“不要。”

    她才不要理他,也不要他管。

    沈宴听到她字正腔圆的“不要”两个字后,一时都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眼神显而易见地变得冽厉,看着她问:“你说什么?”

    慕久本来就觉得很烦了,谁知道他还要再问一遍,加上也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不管不顾地冲他撒了一通气:“我说不要!不要不要!”

    沈宴冷眼看她这副在耍酒疯的样子,克制地抿了抿嘴唇,只是到头来还是让她气得冷笑了声。

    片刻后侧过脸,垂下眼皮去看坐在她身边的几个人,轻说了句:“抱歉,让一下好吗?”

    他今晚的样子有点可怕,即使是在寝室里经常调侃到的人,郑婉和张姿艺在他出现之后也下意识闭上了嘴,根本不敢开口搭话,只能噤若寒蝉地看着他和某个喝晕了的慕久对峙。这会儿一听他在对她们说话,郑婉愣了一下后便赶紧催促坐在最外边的徐波站起身,从里面的座位上出来。

    至于杨威,虽然不清楚他是谁,但看样子是慕久认识的人,在瞥见他强忍着没发火的眼神后,下意识起身让开了位置。

    毕竟沈宴的年纪比他们都大,不放在一块儿时还看不出来,但等到这会儿碰面,气场总归压这些初出茅庐的小朋友们一头。

    等到慕久边上的障碍被扫清,沈宴才走近俯身扣住她的手腕,想把人从位置上带走。

    他这会儿黑着脸的样子实在看得人害怕,慕久在过程中想躲,可无奈身后根本没有退路,他的力气又比她大得多,随手一捉就把她整个从沙发上扯了起来,差点让茶几下的桌脚绊倒。

    但就在她被磕磕绊绊带走的下一秒,张梓成没忍住站了起来,抬臂拦在她身前,像是看不懂局面似的温声问了句:“你去哪儿?”

    慕久被迫停下脚步,思绪已经混沌一片,但直觉这事跟他没关系,只是懵懂地抬头看着他。

    沈宴转过头,在看清他的脸之后眯起眸子,一面不自觉捏紧慕久的手腕,想把她傻乎乎支棱着的脑袋给转过来。

    张梓成收到他不善的目光后只是笑笑,尽量礼貌地开口:“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沈宴闻言低哂,喉结微微向下滚动一二,或许是被戳到了痛处,一时竟然没办法做出合适的回答。

    尤其在她身边有一大群对她虎视眈眈的男生的情况下,自己这种没名没分的状态确实让人恼火。

    但片刻后他只是弯起唇角,毫不失态地开口告诉他:“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她的远方亲戚,现在带她去醒酒,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张梓成微怔,原本还以为他会回答“男朋友”之类的话,这一来就能把问题抛给慕久,要是她否认的话,之后事情就好办了。

    可谁知道这人的身份虽然不痛不痒,偏偏又很冠冕堂皇,倒让人一时间没办法驳倒,只能眼睁睁看他奚弄般的又看了自己一眼,转身把人带走。

    ……

    刚好是周五晚上,酒吧里的人很多,沈宴怕她走散了,扣着她手腕的指节在人流中一点点收紧,几乎硌着她的腕骨。

    慕久只能被扯着往前走,手腕原本在卡座那儿就被捏得有些疼,谁知道他这会儿不但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还越握越紧了,当下气得她眼睛都湿了,忍不住用另一只手去挠他的手臂,一边小声骂:“沈宴,你有什么毛病啊!疼死了!”

    沈宴的火气暂时被她的最后一句压下来不少,只能耐着性子放慢脚步,低头问她:“哪儿疼?胃疼了?”

    慕久是属于那种不经哄的体质,他这会儿的语气突然温和不少,鼻子一下子就像开了瓶盖的碳酸饮料,一个劲儿地往外冒酸溜溜的气体,原本被酒精融得绵软的嗓音也掺满了委屈:“手疼,你别再抓着我了……”

    沈宴这才反应过来,稍稍松开手指,在推开休息室的门后借着明亮的灯光垂眸看了眼,才发现她纤细的手腕上被他箍出一圈指痕,在皮肤上鲜红得有些刺目。

    他下意识用指腹在那些痕迹上揉了揉,仿佛这样就能把印子揉散,但果然无济于事。

    一时间难免有些懊恼,松开手低声对她说了句“抱歉”,然后示意她到里面的沙发上坐。

    慕久轻吸了吸鼻子,休息室里的味道很干净,那扇玻璃门又隔绝了大部分噪音,让她舒服了不少。

    一时间也忘了刚才还准备骂他,老实到沙发那儿坐下,没坐一会儿又顺势躺了下来,在扶手上枕着头闭上眼睛。

    沈宴看她这副醉得没边的样子,没好气地看她一眼,重新推门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fbi warning:久妹行为,请勿模仿!

    【虽然饮酒是成年人的自由与权力,但自身安全要放在第一位,不建议在外过量饮酒,即使是在亲友的陪同下*】

    【如遇到让你感到不舒适的社交行为,要勇敢say 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