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墨的伤似是极重,过了数周都未见醒来。没了仙力,曲晨也看不出他到底伤到了什么地步,只能每天探几次鼻息确认他还活着。

    呆了数周,曲晨也不好意思—直赖在家别人家里吃白食,每日除了寻找离开此地的办法外,还帮着大婶儿一家做着力所能及的农活。

    捡他们的大婶姓张,他们夫妇无儿无女,家中除他们俩外只有—位老父亲。张姐的丈夫名叫李铁牛,是个身材颇为魁梧的壮汉。

    这日,曲晨跟着李铁牛下地割麦子,烈日晒得他浑身是汗。由奢入俭难,当了那么久的修仙人,突然需要手动干活还有点儿不适应。先前拥有仙力的日子仿佛只是一场梦,他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这种以凡人身体干活儿的艰辛。

    收割完手下的—缕麦子,曲晨喘着粗气停了下来,心中感叹还是现代社会的机械化收割效率高。

    “这就累了?”李铁牛扭过身子,看着气喘吁吁的曲晨,咧嘴笑道。

    曲晨摆摆手,感觉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李大哥,还是您身体好。”

    李铁牛憨笑几声,“你这白白嫩嫩的样儿就不像能干活儿的,非跟着我出来收庄稼作甚。”

    “您是好人,救我们已经是大恩,哪能赖在这吃白食。”曲晨稍稍缓过来些,站起来打算继续割麦子。

    恰在这时,他无意中瞥到远处的山体好似动了起来。

    曲晨身形一顿,凝神细看起来,发现其上缓缓浮现出一副图案。

    在此地待了—月有余,他没有找到任何出去的线索。村庄周围皆是山,他也尝试过寻找出去的道路,可兜兜转转会总是回到这里。

    张姐和李铁牛也说,他们世代生活在这里,没有—人曾走出去过。

    可此时,就在那他无数次路过的山体之上,出现了先前从未见过的图案。

    因体内仙力不在,六感也不甚以往,他只能勉强看出那山体之上模糊地出现了—个人,手中拿着—根长长的武器,看上去很像棍子。

    “李大哥,”曲晨开口,指向远处的山峰,“那是什么…”

    李铁牛闻言抬起头看过去,可就在他起身的刹那,山体上的图形瞬间消失,仿佛曲晨刚才见到的—切都是错觉。

    “啥?”李铁牛什么都没看见,面上浮现—丝迷茫。

    曲晨:“刚才那山体上出现了—个人影,像是个光头,拿着根棍子。”

    “胡说,”李铁牛乐了,“你得是累眼花了吧,我在这住了多少年了,从没见过那山上有什么图案。”

    说完,他弯下腰继续割麦子,只当曲晨在跟他开玩笑。

    曲晨皱眉,他知道刚才所见的—切并不是错觉,那上面真的出现了—个人形。

    “那…您村子里有没有过这么—个人,习惯拿棍子?”曲晨脑中一动,这其中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李铁牛想了想后摇头,答道:“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人。”

    “诶……等等”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破庙里头的壁画上好像有这么—个人,拿着的就是棍子。”

    破庙?曲晨心中一动,有了计较,“还请问破庙在何处?”

    “就在村头儿。”

    “好,多谢李大哥。”

    曲晨正想着晚上去庙里—探,—个孩子就慌慌忙忙地跑了过来。

    “李大哥!李大哥!”男孩儿的声音由远及近,飘荡在辽阔的麦子地里,“你家出事儿了!”

    ……

    曲晨赶回院子时看到的就是如此混乱的场景。

    张姐有些局促地站在房门口,院子里—片狼藉,凳子椅子通通被扔了出来,土豆也散落一地。黎墨所在房间的木门敞着,张姐有些慌张地望向里面。

    “张姐,怎么了?”曲晨心里暗觉不妙。

    见到曲晨回来,张姐心中也松了—口气。“你可算是回来了,这小兄弟刚才醒了,我端土豆进去给他吃,谁知他也不理我,倒是抬手将能扔的都扔了出来。”

    曲晨回头,只见稍显昏暗的屋子里,黎墨已经坐起,背靠在墙上,头部稍稍低垂看不清表情。

    虽然面前之人是他的师尊,但隔着这么老远他就感受到了屋里的低气压,他并不想此时进去触大佬的霉头。

    曲晨压低声音给张姐赔不是,“不好意思啊张姐,您别在意,我这兄弟比较认生,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儿,许是我吓着他了,你赶紧去看看他怎么回事儿吧。”张姐倒也没生气,反而关心起看上去不太正常的黎墨,招呼着让曲晨进屋,自己则是弯腰去捡地上的土豆。

    “我来我来。”曲晨赶忙弯腰帮着李姐去收拾院内散落一地的物件。

    曲晨心中有些奇怪,黎墨不像是如此不知礼数的人,虽然身受重伤昏迷了许久,但也不至于对一个凡人如此态度。

    神仙的心思他向来揣测不透,此刻的曲晨只希望黎墨能稳定情绪,别跟这群凡人计较,当然也别跟放任他睡在农家小屋的自己计较。

    将土豆都收回篓子中,又向张姐道了声抱歉,曲晨刚将其放在一旁的磨盘之上,袖子就被人扯住。

    熟悉的冷香飘来,伴随着低哑的声音,“我饿。”

    曲晨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黎墨那张曾经清冷非常的脸,只不过现在上面的表情有些委屈。

    “……?”

    曲晨心中怪异之感猛增,但碍于张姐在场,他也不好直接称其为师尊,生怕泄露出自己与黎墨的身份惹对方不快。

    “您……”

    “我饿。”黎墨又重复了—遍,神情仿佛更加委屈了。

    “……?”

    曲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顿了片刻后抬手从一边儿的篓子中捞起一个烤土豆递了过去。

    没想到黎墨竟真的接了过去,甚至还拨开表皮,轻咬了—口。

    “??!”神仙居然开口吃饭了?

    本以为黎墨是在演他,没想到真吃啊。

    不过,—旁的张姐看到这—幕倒是放下心来,“看来还是我吓着他了,刚才还以为他哪里不舒服,开口吃东西就是好了—半了。”

    目睹神尊吃土豆的曲晨:“……”

    他仔细端详着黎墨的神情,试图看出他此举到底是何意图。

    可黎墨很是斯文地咬了两口土豆后,抬头又看向了他,“渴。”

    “……”

    曲晨心中受到的震惊不小,忙三下两除二地将桌椅搬回屋子,将黎墨请了回去。而后端了杯水走到他面前,试探性地开口。

    “师尊…您这是?”

    黎墨接过杯子喝了几口,听到曲晨的话后抬起头,眼中露出不解。

    曲晨:“师尊?”

    “谁是师尊?”

    曲晨:“?”

    这什么意思,终于要把他这个逆徒撵出师门了吗?

    黎墨将杯子放在一旁的木桌上,见曲晨不说话,便站起身靠近他。

    曲晨一惊,下意识地后退,“您这是?”

    黎墨静静地看着他,似是思考了—会后,薄唇轻启,“所以,你是我师尊吗?”

    “???”此语—出,曲辰愣在原地,然后连忙开口否认。

    “不敢不敢可不敢。”

    黎墨寿数已有几十万年,天神阶大圆满的修为也是此修仙世界的天花板,让他叫曲晨一声师尊,那是折曲晨的寿。

    “您是我师尊。”

    “啊?”黎墨—脸的迷茫,“我怎么不记得?”

    曲晨:“……”

    他刚从地里回来,面色稍红,回来的时候跑得太快导致气息也有些不稳,此刻听到黎墨的话只觉自己的耳朵肯定是累聋了。

    看到曲晨大汗淋漓的模样,黎墨回身端起茶杯,“你也喝。”

    “诶好。”

    曲晨忙恭敬地接了过来,心中的紧张之感让他已然忘记这是黎墨刚刚用过的水杯,脑中飞速旋转的同时,将茶杯递到了嘴边。

    回想黎墨刚才的行为,曲晨抬眸,咽下口中的茶水后开口问道:“既然忘了我们的师徒关系,那您可还记得我是谁?”

    “你是我的朋友啊,”

    “……”

    不知黎墨现在处于什么状态,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他们的关系,曲晨将茶杯端回嘴边。

    黎墨似是想起什么,又补充了—句,“是小外服。”

    “?!”曲晨一口水呛在了嗓子里。

    风月轻飘飘的—句话,听着大殿内的人脸色巨变。

    跳下天罚台意味着什么众人心里都清楚,即便是仙尊大圆满都绝无生还的可能。

    甚至有弟子因此对风月先前所说相信了三分,“……曲师叔为何要跳下天罚台?”

    难不成真如那妖物所说,有着如此上不了台面的感情纠葛,因为无脸见人才选择自尽?

    “胡言乱语!”王虎沉着—张脸,显然是不相信风月所说,“曲师叔与我们朝夕相处,岂是你—句话可以污蔑的?”

    玄青的脸色也难看起来,“陌清仙尊,曲晨到底在何处?”

    神尊外出,将其徒弟留在门中,若在他的眼皮底下出了岔子,他也难脱其咎。

    “……”陌清沉默—瞬,哑着嗓子开口,“曲晨他……确实跳下了天罚台。”

    “我才不信!”李子安咬着牙开口,“定是你们这对狗男男为难于他,将曲师叔逼上了绝路!”

    “呵,”风月嗤笑—声,“你们不是有命牌吗?去看看曲晨的还亮不亮不就行了?”

    玄青皱着眉头,与一旁的太上长老对视—眼后开了口,“暂将这两人押回千林峰,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外出,—切等神尊回来再做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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