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向阳没有多问什么,转身关上窗户后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疑团越来越多了。

    起初他只是以为自己因为某种特殊的身份而拥有穿梭世界的力量,没想到背后的信息如此复杂。

    阿晨嘴里的那个系统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所谓任务又和他是什么关系,自己的穿梭能力是否也和这些有关联呢?

    脑中思绪越来越乱,付向阳侧过身,看着付向晨的背影陷入沉思。

    另一张病床上,付向晨睁开了眼,细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数据包恢复,一切记忆都回来了。

    他裹紧被子,紧抿的嘴唇毫无血色。

    他是歌手没错,叫希辰也没错,可是却从没有收到过那封邮件,也不是什么海王。

    虚假的数据被清除后,他有些茫然。

    实际的他在二十岁生日那天遭遇车祸,命殒当场。

    他早就已经死了。

    【83号:“宿主…您还好吗,心情值下降了18点,有什么可以帮您?”】

    希辰长吐一口气,【“闭麦,别来烦我。”】

    【83号:“好的宿主,拜拜。”】

    脑中重归安静,窗外传来微弱的声响,听上去很像护工在清扫花园,希辰的视线定在散落于病房门面的月光上,有些失神。

    并非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严格来说绝大部分都是真实的、属于他自己的记忆,除了查阅邮件进入系统那一段,以及流连于不同美男间的海王经历。

    按照初始记忆包的内容,他应该是死后的灵魂被系统捕捉到,通过特殊方式修复后变为了任务人。

    经历了三个世界,希辰一直觉得这些任务身体死过一次,只能凭借执念获得重来一次的机会,很是可怜,没想到自己也是如此。

    脑中突然生出一道荒谬的想法,会不会有哪个宿主也进入自己的身体,替自己完成什么任务呢?

    想到此,他嘴角微提,带了抹嘲讽的意味。

    自己有什么执念呢,衣食无忧,娘不疼爹不爱,也没什么朋友。

    唯一的牵绊…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窒,记忆中那道饱含痛意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回响。

    即便竭力避免去想,那人的音容相貌还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中。

    一滴眼泪滑进枕头,察觉到脸侧的湿意,他索性侧头将脸一起埋了进去,屏住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越想将它挤出脑海,记忆就越清晰。清晰到一想到那个名字,一记起那个脸庞,就痛彻心扉。

    苏晏,对不起。

    付向晨的手紧紧抓住枕头,指节处因过于用力而泛白。

    “……”

    视线定在稍显单薄的肩头,付向阳眉头微敛。

    月亮似乎被乌云挡住了,屋内的光线骤减,空气也变得更沉闷了些。

    “阿晨?”他开口,试探性地往那边挪了挪。

    付向晨现在的状态看上去很不好,他有点儿不放心。

    “睡着了吗?”

    “没有。”那边传来低声的回应,听上去有些沙哑。

    付向阳想起身过去看看,但想及先前付向晨因他而头疼的表现,又生生顿住,只是道:“你感觉怎么样?”

    “……”付向晨维持姿势没动,“没事儿,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这话听得付向阳很是不舒服,总觉得语气中透着若有若无的疏离。

    分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付向晨不过是去洗了个澡,出来后就成了这幅模样。

    费了那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才找到他、靠近他,他却又像只刺猬般蜷缩起来,只留下一根根看似细却毫不留情面的尖刺,刺得人生疼。

    “阿晨,是系统数据出了问题?”他温声问道。

    “嗯。”付向晨低声应了,没有解释的意思。

    “……”

    付向阳眼底涌现无奈,正要躺回去便听见旁边那位又开了口。

    “你不用这么刻意讨好我,我说了帮你完成任务,就一定会办到。”付向晨说话闷闷的,听上去好像有点儿鼻塞,“都是陌生人,被这破系统拽到这儿,以后你也不用演什么兄弟情深,你难受我也难受。”

    “……”付向阳一顿,“什么意思?”

    付向晨侧过脸来,平躺在床上,缓慢地吐出一口气。从付向阳的角度可以看到他通红的眼角,怔愣之下,他开口,“你哭了?”

    “你这个人…”付向晨抬起手,用手背搭在眼上,“怎么这么没有礼貌,不知道看到俊美的男孩子哭要当做没看见吗?”

    此话一出,两人都是一愣。

    付向晨本来是想缓和气氛,轻描淡写地把这趴带过去,既点明两人的关系,也不至于让对方尴尬。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没必要有那么深的纠葛。若说带着虚假海王记忆的希辰还有玩的心思,现下恢复真实记忆的他当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可对着付向阳,这句话不自觉地从嘴里冒出来,像极了曾经在苏晏面前哭鼻子却嘴硬的自己。

    察觉到这一点,他当即黑下了脸。

    而付向阳听到这句话后大脑也是空白了一下,酥痒感几乎涌进每一个细胞,铺天盖地的熟悉感将他吞没。面前仿佛出现了一个身穿校服的少年,面上是被发现的窘迫与懊悔,却又嘴硬地辩驳。

    ……

    “你过来干嘛?”

    “你哭了?”

    “怎么这么没礼貌!不知道看到俊美的男孩子哭要当做没看见吗!”

    “别哭了,过来。”

    ……

    场景猛地出现在脑海中,付向阳扶额,咬牙忍受从中传来的剧痛。

    “睡了,晚安。”付向晨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男人,转回身。

    付向阳扶住额头,越来越强烈的痛意让他额头冒出冷汗,身形也开始摇晃。

    记忆中少年的模样清晰了些,但仍旧隔了层纱,无法看到真实的模样。

    这种状态不知维持了多久,直到一股大力将其脱拉了出来,他脱力地靠在床头,大口地呼吸着。

    察觉到身后的异样,付向晨转过身,看到他的模样心下了然。

    估计也是被替补系统坑了,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上前扶住付向阳,“你怎么了?也是头疼?”

    付向阳的呼吸渐渐慢了下来,直到付向晨扶着他躺回床上,声音从终于从痛意中得到解放,“嗯,谢谢。”

    “没事儿,”付向晨顺手帮他盖上薄被,“系统可太缺德了,我刚才在浴室里经历的就是你这出。”

    他下意识将付向阳的表现归为宿主记忆苏醒,恐怕也是想起了与自己认知完全不同的经历。

    是个无辜被骗的可怜人呐。

    “……”付向阳没有回答,房间中只听得到他稍粗的呼吸声。

    付向晨:“别想太多,睡吧。”

    “你……”付向阳转头,看着刚躺下的付向晨,欲言又止。

    “?”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付向阳艰难开口,“一些从来没有见过的画面。”

    “没有。”付向晨回答得干脆,“晚安。”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

    废弃工厂内

    “你是怎么肯定保守派一定会放弃外城?”

    风席的手指在轮椅的把手上轻点两下,看向窗外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这你没必要知道。”

    “……”那人低笑了一声,“也是,反正你从来没错过。”

    “不,”风席摇头,眼底涌上丝复杂,“我已经错了太多次。”

    “别想那么多,”黑衣人轻声安慰,“不要把所有压力都揽在自己肩上,你还有我。”

    闻言风席回头,视线在黑衣人的脸庞上顿了一瞬。

    下一秒,他笑了,“好。”

    “不要老嘴上答应,”男人几步来到风席的轮椅前,轻轻蹲下,抬手抚摸上他的腿,“平时让你多注意休息,这腿本就因为异能而透支,你再不注意,以后真成老瘸子了。”

    腿部感受到的力度不大,舒缓感慢慢从小腿蔓延而上,能想到施力者该有多小心,风席垂眸看着面前聚精会神的男子,眼底闪过一抹痛色。

    未来会是什么样,他真的不知道。

    “这是什么?”男人停了动作,面色有些严肃。

    沿着视线看去,风席在自己右腿的脚踝处看到一处两个三角形叠在一起的紫色标记。

    “好像是人为的,难道周伟那老东西又使阴招了?”男人面色越来越难看。

    “不是,”风席开口道:“这是我为了保护双腿留下的印记,有它是好事儿,越明显越说明快好了。”

    “真的?”男人将信将疑,目光在印记上多停了几秒。

    风席:“嗯。”

    越过窗户,他看向东南方向。

    “快结束了。”

    巨大的心脏散发出强烈的紫光,随着它的跳动,居民区几乎已经恢复百年前的生机盎然。

    一层近乎透明的光罩笼罩着这片土地,将磁场彻底阻绝在外。

    花园正中一颗柳树随风摇摆,一根根绿芽从干枯的树皮上拔尖而出。可随着紫光的增强,其底部的树干肉眼可见地枯萎。

    小区内的生命如同陷入某种莫名的循环,在枯萎与新生中往返。

    一只未变异的瓢虫从树枝上掉了下来,在泥土中打了个滚后挣扎着翻了回来。

    其翅膀上印着一道浅浅的紫色图案。

    那是一片紫色的三角形相互重叠,最边缘处,一个深紫色的三角缓缓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