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还有点怕你又有用又有出息呢。

    方云闻言强笑一声:“怎么会。”

    祁岩带着那种不深不浅,礼貌而疏离的笑容点了点头:“那就好。我日后定当更加勤于修炼,以不辜负方哥哥的信任。”

    方云:……我其实本来也没期待什么。

    方云多动一般,又用指尖拨了拨土壤,就扒拉出了一条植物的根须来。

    可别把根玩断了。

    他见了立刻将边上的土壤重新掩上了那根须,才作罢将小花盆放到了桌上,抬头看向祁岩。

    “祁岩,”他捋了一遍措辞,而后道,“你要知道,其实我对你最大的期望,就是活成你自己最想成为的样子。而不是说为了复仇,或者是为了我的想法而活。你明白么?”

    希望他能成长为他想成为的样子,这大约便是方哥哥对他的期望了吧。

    只因为方哥哥其实并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活,所以就将这份憧憬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不会辜负方哥哥的期望的。

    祁岩的面上,情绪掩的滴水不漏,方云就坐在对面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祁岩微微颔首:“晓得了,哥哥放心。”

    他本在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多有顾虑,担心提起那魔头的时候会不会引起方哥哥什么不好的记忆。

    这会见方云这么说了,他便适可而止的住了嘴。

    祁岩提起茶壶,又替方云添好了茶。

    方云就又开始低头摆弄起那精致的小花盆了,等着祁岩自己把话说下去。

    “除此之外,还有件事情。”祁岩将茶壶放回去后,才不紧不慢道,“我记着早先哥哥曾说过,哥哥出身于颇有名望的铸剑世家。”

    方云答道:“不错。”

    “我有位师兄前些日子外出之时遇到劲敌,佩剑也因此不慎被对手斩断了,找了不少铸剑师都未修补好。”祁岩道,“现下哥哥就在我边上,我便想着问问,可有什么好法子?”

    方云心知祁岩口中说的那位师兄其实就是他自己,只是不知为何拐弯抹角的不直接说出来。

    他便笑了起来:“剑断的原因和位置有所异同,剑本身的材质也各有不同,不好一概而论。若是需要我帮忙的话,不如带过来给我看看?”

    祁岩答道:“可能多有不便,算了。那位师兄的剑虽然断了,但却依然贴身携带不愿离身,怕是不会交给我的。总不能因为师兄的一把断剑将方哥哥置于险境。”

    方云看破不说破:“不巧,那可就有些难办了。哪怕是大家,不看到实物也很难有把握。”

    剑灵听着这话,急躁的问祁岩:“后生,既然他自称会铸剑你又信得过他,那你直接给他看啊?”

    祁岩却仿佛没听到有什么在私下里和自己说话一般,面上端得四平八稳,一点波澜都没有。

    祁岩抿了口茶,只是顺着应道:“哥哥说的是。”

    他这幅不疾不徐的样子,倒是和当日方云近距离看到的,当他目睹了自己的剑被削断之后所展现出来的失魂落魄,很是不同。

    方云又试探着问:“只是不知……你那师兄的剑,断的位置如何?若是不影响使用的话,想来也是无妨的。”

    方云心知自己当时就差把祁岩的剑连根斩断了,完全不可能无妨。

    果然,祁岩答道:“位置不太好,不然师兄也不会如此着急了。”

    方云拉长了调子“哦”了一声,趁机打量了对方两眼。

    但见他似乎一副打算就此作罢,死不说实话的样子,便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是有一些很稀有的矿物,于修补兵器上有奇效。但一来那些矿物一般都颇为珍贵,很难得到。二来既然你师兄已经找过了铸剑师,都说修补不好,那想来那剑的损毁应当是很严重的,哪怕能拿到合适的材料勉强修补上了,大约那兵器也大不如前,搞不好什么时候还会再度断掉,到生死攸关之时,便可不只是断剑那么简单了。”

    祁岩认真的听着,满脸淡然,仿佛他们谈论的真的只是他某位师兄一般。末了应承了一句:“哥哥说得对。那哥哥是觉得……?”

    方云看他这副样子,也不知心里该作何感想。

    若不是方云提前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能真的会以为对方只是随便这么闲聊似的问问。

    他其实也摸不太清楚祁岩究竟是因为在九年的成长之后,与自己疏远了,哪怕是对着自己也要竖起很重的心防。还是说这小子只是单纯的因为自尊之流,不想让他知晓此事。

    方云:“我是觉得比起费尽心思的去修补,倒不如直接换一把吧。若是旧的那把实在喜欢,摆放起来也是可以的。”

    祁岩闻言一点头:“方哥哥说的也有些道理。”

    “不过说起剑,”方云感觉话头到了这里,时机似乎也已经差不多了,便将手中一路提过来的大布包拿起放到了桌面上。

    那布包颇为沉重的样子,碰触到桌面之时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他抬手将布包拆开,便露出了其中的剑匣:“前几个月拿到了些不错的矿石,便用来打造了一把剑,你看看怎么样。”

    祁岩依言拿起剑匣掂了掂,只觉虽不及自己先前的剑分量重,但其实也是颇为沉重的。

    剑匣看着也有些宽,其中装的绝不是方哥哥惯常用的轻剑。

    祁岩握住剑柄向外一抽,果然见到抽出来的是一截宽大的剑锋。

    “拿去铸剑的时候,本来也没想好做个什么样子的。但突然想起你似乎惯用重剑,便做了把重剑出来。”方云在一旁道,“也不知你那位师兄喜欢什么剑,但若恰好也喜欢重剑,你正好可以拿去送给他。”

    祁岩闻言将剑匣合上,抬眼看向方云:“用哥哥的东西去送人,似乎不太好。”

    “无碍,我一直当你和我是一家人。”方云一边说,一边抬手晃了晃小花盆,“况且我也不算白送。方才你送了我这个,现在便当做是我的回礼吧、”

    “方哥哥啊……”祁岩听到他那句“我当你和我是一家人”之后,心中微动,脸上的笑容就显得情真意切了些,总算入了眼底。

    他无奈的轻叹一声,继续道:“我也一直拿哥哥当做我唯一的家人,可哥哥何必与我算的那么清楚?我想送哥哥东西的时候,并不是打算要收回礼的。”

    “好吧好吧。”方云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在意,“你拿去吧,左右我用不惯重剑。但若是能借机卖你师兄个人情也是不错的,总要和同门搞好些关系,日后有事才好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