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云看着祁岩无声的哭泣,又自责又心疼。

    他指尖微微动了动,下意识有心想安慰什么,但以目前的立场又不知说什么好,自觉有一些尴尬。

    祁岩又在方云掌心间缓缓蹭了两下面颊之后,才轻声道:“方哥哥,你说我……为什么总会做错事情?我明明不想这样的。”

    就好像冥冥中自有什么故意在戏耍他一般。

    “你没错。”方云听了这话,有些心酸,“是我错了。”

    他身份尴尬,就像一块剧毒的砒霜。

    但他给自己披了一层厚厚的,仿佛牢不可破的甜蜜外衣。

    他看到幼年的祁岩可怜,是个没糖吃的孩子,便把这块夹心是砒霜的糖给了对方,自欺欺人的以为对方会一直舔着甜甜的糖,而舔不到裹在中间的夹心。

    但祁岩就是舔到最后了,还被毒到了。

    一个从始至终没糖吃的孩子,和一个开开心心吃糖却最后被毒了一下的孩子,方云一时也说不清楚哪个更可怜些。

    但无论如何,从始至终,无论前因还是后果,都是他害了祁岩。

    这结果都是他自作自受闹出来的吧?

    他怎么还有脸对祁岩大发脾气,怨恨祁岩呢?

    祁岩颇为讲究的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抹了抹眼泪,吸了吸鼻子后站起身,俯身在方云白皙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

    片刻后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方云被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和温暖的温度围绕,目光透过祁岩低垂的领口,瞧见了他胸口挂着的火红色项链。

    那是他送给他的。

    当时祁岩放下狠话说“方哥哥的好东西方哥哥自己收着吧,我不要了”。

    却不成想到底是没舍得扔,还留着呢。

    哪怕是成仇,他依然留着往昔的念想。

    祁岩退后一小步,又跪了回去,拉着方云的手轻声道:“方哥哥,我这个人其实志短,没什么高远的大志向,我早年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不让方哥哥失望,变成方哥哥所期待的人。但如今看来,注定是让哥哥失望了。”

    “我其次的愿望,就是方哥哥能一直好好的,安然无恙的。最好就在我的旁边,我只需一回头,就能看到哥哥。一直以来,哥哥似乎确实如此。”

    “我也不想感叹命运。”

    但命运确实待他不公。

    这么好的一个人,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却非要以苍九云的肉身作为载体,简直就是在玩弄他。

    但凡是一个其他什么人,都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祁岩握着方云的手,小声问:“我就是想问问方哥哥,方哥哥以往承诺我,每年过年都会一直陪着我放鞭炮的,不知这话往后还做数吗?”

    方云生生从这词句间体会出了一种卑微。

    祁岩又小声问:“这话往后还做数吗?”

    方云下意识心道:……还有往后的新年吗……?

    但他未细想,只是生涩的开口,第一次松口道:“……你若非要来,自然只能做数。”

    祁岩似乎满足了,笑了一下:“那便好。方哥哥,之前的事怪我。”

    他说完,便察觉到方云手上的斑块颜色转淡,想来是恢复力气了,便要松开方云的手站起身。

    方云却用力反握了一下,显然不让他走。

    祁岩立刻又凑了上去:“方哥哥?”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方云见他这就急急的要走,担心他回去想不开,迟疑了一瞬,才决定服软,问道:“你……没事吧?”

    祁岩察觉到对方突然的态度转变,满脸狐疑,思考了一下才想到问的应该是内丹的事。

    便心直口快的实话实说:“我有两颗内丹,无碍。也就是损些修为罢了。”

    方云:……

    他就是一着急没脑子了,祁岩修炼了两种功法,毁了一颗内丹当然要不了他的命。

    祁岩说完,又琢磨过味儿来,觉得不对,立刻改口:“若是方哥哥两颗都想要,我便立刻都给哥哥。”

    方云微微摇了摇头,长舒口气,别开视线,示意不是这个意思。

    他心道:我要来当弹珠玩么?

    这马屁显然也没拍在精髓上。

    祁岩难得今日没被方云冷眼相向,又恋恋不舍的抚了抚方云的手背,才退开。

    虽然此时最棘手的已经处理好,但方云身上的症状没那么快消退。

    他便对自己手下的医修道:“你们留下,有点眼力。”

    随后才离开。

    待到第二日,方云虽然情况好转,但依然不太能下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