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那辆白色的宝马在高速上左右压车,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文茵分明是赤足开的车,小周打了一辆taxi在后面追的却有些费劲儿。

    “师傅,师傅你再快一点。”

    年轻男人扒着驾驶座的靠背,焦急地对着前面的某个地方指指点点。

    司机的发际线随着年龄和岁月的增长,向后挪动了不少的距离。

    手握着方向盘,沉稳有力,并不受小周的影响,只听他语调懒洋洋的,“小伙子,我们干开车行业的,首先要确保交通安全,想她那样开车肯定不行的。”

    很快,穿梭的车流就将他们的视线挡住,那辆白色的宝马消失在了前方。

    小周无奈地叹了口气,希望文茵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南城市第二医院的招牌响当当,即使是工作日,前来问诊的人也将大厅塞的满满当当。

    挂号的、缴费的、咨询的、陪同的……络绎不绝。

    如果说,有什么产业永远不会歇业,那一定是医院。

    人流多的地方于文茵而言,并不是什么特别舒服的事。

    但这并不仅仅是因为她怕拥挤或者是怕见到生老病死的冲击,更大的一部分是她的职业身份,让她习惯性躲避人多的地方。

    但是此刻,文茵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只想把自己的脸牢牢地藏起来,恐慌着在这里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

    抛开所谓的“光环”,她到底是个普通人。

    也会有所有人都有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她也有家人,也会生病,这些都是她心底的最扎实的情感,无法剥离。

    尽管背井离乡这么多年,躲避文渊带给她的重创这么多年。

    她还是要面对,她此时并不是一个国际odel,而是文渊的女儿,一个离家出走多年的叛逆女儿。

    心头的思绪百感万千,文茵摘下墨镜,褪了色的发丝颜色并不怎么有营养。

    一旁的窗口暂时不对外工作,竖了一个小小的蓝色牌子,而那空档的玻璃面上倒映出一个女人的样子。

    火红的发丝褪成了半暗的金棕色,面容白皙,眉形秀丽,眼妆精致,挺巧的鼻尖从口罩下鼓出。

    只是清亮的眼里,却难掩焦心的急切与不安。

    文茵的眼前忽然浮现了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

    她扎着个高高的马尾,背着一个红艳艳的书包,腮帮子鼓起了一边,白净的手扯了扯旁边男人的衣袖。

    “爸爸,我牙好疼。”

    男人的面庞有些许的沧桑,但整体望去,西服笔挺,挺拔精神。

    他俯身揉了揉女孩儿的脑袋,“那我们去找妈妈看看好不好?”

    女孩儿委屈地摇了摇头,“妈妈说了,不让我吃糖的,我又要被骂了。”

    栩栩如生的画面,令文茵不自觉向那个方向走了几步。

    她想去告诉那个女孩儿,“妈妈很好,为什么不要找妈妈?”

    却被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拦了下来,义正言辞,“小姐,我们这个窗口暂不开放,请去旁边排队。”

    机械又无情的话音,就好像是突然涌入脑海里的一头凉水。

    眼前的景象像被打散的雾气一般,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文茵的睫毛在半空中眨了两下,浓密的蝶翼在眼睑下投射下一层阴影。

    她敛住了眼里的失落与感伤,轻声道了句“谢谢”,便错身离开了。

    抱着档案的小护士冷冷瞥了她一眼,转身跟另一个接待咨询的同事说道,“又是一个想插队的,这么年轻也不守规矩。”

    旁人将她怀里的档案抽了出来,“替我一下,受不了了,工作日还这么多人,要累死了。”

    文茵听着身后的人声渐渐归于嘈杂,字句都不再能够清晰听见。

    心跳声才渐渐归于平稳。

    抬手按下电梯边了“上”的按键。

    一分钟后,她走进了电梯间,金属的门板渐渐合拢,不再有一丝缝隙。

    文茵赶到的时候,文渊已经从急诊转入了住院区,林友然正坐在床头,削着一个红通通的苹果。

    病床上半靠着一个中年男人,发丝乌黑,但鬓边难掩银丝,双目磕着,右手上插着一个输液管,正在打着点滴。

    年过五十的男人靠在床上,腰后塞着一个靠垫,双唇褪了血色,只显出病态的苍白。

    在文茵的记忆里,文渊是意气风发的,是像一座山一样扛着这个家的,尽管他失意过,发怒过,但从未这么憔悴过。

    他曾是文茵心里唯一的英雄,也是她小小世界的顶梁柱。

    在翟北祎出现之前,文茵所有的得意与自信,都是文渊给的。

    而此刻,这个男人就像个普通的病人一样,没有精神,没有了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