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协,原谅,包容。

    人们都会犯错,包括自己的父母。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林友然温和的眉眼比亲生母亲更像“母亲”。

    文茵努力笑了一下,但并不好看。

    林友然低声靠近她的耳边,轻声说道,“茵茵,有件事,我很早就想跟你说了。”

    “嗯……其实,你爸爸给你写过很多信,但都没有寄出去,一会儿你跟我去房间,我悄悄拿给你。”

    文茵的目光在文渊年迈的背影上久久定格。

    眼眶的酸涩使她努力吸了吸鼻子,“好。”

    说完,林友然仰起头看向翟北祎,淡淡微笑,“翟先生,喝什么?”

    他单手揉了揉文茵的脑袋,抿紧了唇角,“不用了,谢谢。”

    林友然微眯起眼。

    他不动声色的,将文茵往他那里带了一点。

    好像在护犊子。

    餐桌上铺上了淡蓝色的格纹餐布,是棉麻的。

    文茵和翟北祎坐在文渊与林友然的对面,四个人里,有三个人都沉默着,气氛格外紧绷。

    “茵茵,这是你爱吃的菜,尝尝阿姨的手艺。”

    一块炸鸡翅,就这么夹进了她的碗里。

    文茵低头咬住,外脆里嫩,起酥得刚好。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意识到,这是文渊做的。

    惊讶地抬眸,视线穿过了四角餐桌,与斜对面的文渊撞了个正着。

    父女两心有灵犀的一眼对视,几乎直达彼此的内心,让时间的洪流在刹那间淹没成了灾。

    “爸……”她喃喃道。

    “……嗯,多吃点。”

    文茵有点难过,但还是忍住了。

    翟北祎沉默着咀嚼着香菇,但好像只尝到了一种苦味。

    被摧毁的城池,终于在荒芜中燃起了一袅炊烟的那种……苦味。

    半跪在地板上。

    文茵捏着一封拆开的信。

    “对不起,爸爸应该早点告诉你真相。”

    “什么时候能回来看看爸爸?”

    “茵茵,爸爸真的很想你。”

    文茵在心里念着,忽然感觉自己的腿上,有什么微凉的东西滚了下来。

    她发愣地抬起手,不知道何时,自己的脸上已经湿润成河。

    好像很多年都没有掉过眼泪了。

    那种在内心深处奔流的情绪,它被自己克制住了很久、很久。

    她告诉过自己,不要软弱,不要放弃,不要回头。

    但是此刻,她开始产生了另一种对立的悔恨。

    所有的坚强,都来自于她对于生活的绝望,但爱着她的人,从没有真的放弃过她。

    是不是,如果她当年稍微不要那么任性,事情就会变的完全不一样……

    她笃定了自己就是对的,自己就是最无辜最委屈的那个。

    她从小就是文渊的掌中宝,她是翟北祎的眼中星。

    她伤害了他们,去换取所谓的“独立”“自由”与“自我感动”。

    全都是叛逆罢了。

    因为得到了所有的爱,所以一往无前的叛逆。

    双手掩面。

    文茵终于觉得,这一次,她回家了。

    温热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背,翟北祎低暖的气息淌入她的心尖。

    “都过去了,傻茵茵。”

    文茵把头埋住,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很蠢,很讨人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