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看不知道,这一看——还真的有点像。

    顾白还在叨叨:“挺像的吧?”他掰了掰手指,“这人至少和师兄你有七分像。”

    “你当是盘菜啊?还七分像。”谢小意嗤了一声,收回了目光,“这不是人。”

    顾白不解:“啊?”

    谢小意道:“不是人,是画皮。”

    画皮是魅的一种。

    天生没有五官,以美人画像为食,吃了什么模样的美人画像,就会可以变成什么样。

    不过画皮喜美,只会变成最美的模样。

    古时不少修士都喜欢豢养画皮,让它们吞吃美人像,变换成不同的模样。但因画皮无法繁衍、诞生困难,又因喜好被大肆捕杀,现存不多,算是个近乎灭亡的保护动物。

    听完了科普,顾师弟若有所思:“这画皮是吃错画像了吧?”

    谢小意:“?”

    顾白笑呵呵地说:“不然干嘛想不开变成师兄的模样。”

    谢小意:“……”

    顾白丝毫察觉不到危险,还问:“师兄你说是吧?”

    谢小意抬手给了顾白一个爆栗:“管这么多,还不如多吃点东西!”

    顾白抱着脑袋嚎了一声,想了想觉得师兄说的也是。平时他们这种小宗门也没机会进望山宗,更何况礼都备好了,不多吃点,不够回本啊。

    更何况望山宗财大气粗,准备的瓜果都是灵田里种出来的,蕴含灵气,一枚可抵三五年苦修。这可是平时破落山门里想也不敢想的。

    想明白以后,顾白赶紧抓紧机会埋头苦吃。

    好不容易安静了下来,谢小意又投入到隔壁桌的交谈中。

    只是这么会儿没听,话题已经跳跃到了其他地方,现在聊得是这次宴会的主办方——凌霄君。

    据说凌霄君百年前是星空下第一战力,意思是星空所至之地,无人可敌……

    听闻凌霄君有个凡人道侣,只不过是个短命了,凌霄君也是痴情,一直想要寻找白月光的转世……

    听说……

    谢小意正听着认真,顾白又偷偷摸摸摸了过来,小声地问:“师兄,我就想不明白,你干嘛总是带着个面具啊?你长得也不比那个人丑啊。”

    听听。

    这小师弟真是太会说话了,如果放在宅斗文里,估计活不过三句话。

    谢小意磨了磨牙,挤出一句话:“怎么说话的?”

    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顾白茫然无措:“我有哪里说错了吗?”

    “……”

    也不能说是错了。

    只是说话的方式有点……欠揍。

    顾白回过神来:“师兄,你还没说为什么要一直戴面具呢。”

    谢小意沉吟片刻:“此事说来话长。”

    顾白赶紧做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如同雕像般保持了一段时间,突然听见谢小意懒懒地说:“太长了,不想说。”

    顾白:“……”

    顾白是安分下来了,但谢小意也没心思偷听了,抬手摸索着脸颊。他带着一副素白的陶制面具遮住了原来的面容,上面用粗糙的笔墨绘制了眉眼,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未取下,一眼望去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至于为什么要带着面具?

    此事还真的说来话长,长得谢小意都懒得解释。

    谢小意与天机阁的阁主是过命的交情,天机阁呢,里面都是群擅长算命的江湖术士。百年前,天际阁主给他卜算了一卦,说他百年内有一情劫,一个不慎不仅无缘大道,更有可能会危及性命。

    谢小意为了保住小命,按照天机阁主的指点找了个凡间书生结亲,按照锦囊妙计,只要与其恩爱百年、白头偕老,就算度过情劫了。

    可是世事难料,谢小意刚和书生处出感情,百年时间才过了百分之三四,他拜师的宗门神霞宗遭遇劫难,他只能匆忙诈死脱身。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等宗门事了,已经是二十年后了。

    谢小意再次回到小镇,看到的却是书生和他的孤坟。据说,在他“死”后,没过多久,书生也跟着一起去了。

    情劫没渡完,夫君短命,先变成了未亡人。

    得知一切,谢小意感慨万千,于坟茔前突破心境桎梏,于此欠下了因果,决定要为亡夫守孝百年。

    事后他还去找天机阁阁主,本想算算短命夫君投胎到了何处,再补偿一番,让他下一世富贵无忧。

    只是阁主不仅缄默三口,还反倒故弄玄虚的给了他一副面具,意思是要带足一百年,若是提前摘下便有性命之忧。

    命这种事,一向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谢小意不仅相信,还很惜命,自然谨遵医嘱,不敢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