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月有几分错愕,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道着真诚的“恭喜”。

    “谢谢。”纪章柯的面容看起来很平静,没有丝毫将要订婚之人的喜悦。

    就好像,婚姻对他来说,只是人世走一遭的必修。

    栾月有几分奇怪,但她无意探究对方的隐私,便只笑而不语的祝福。

    倒是纪章柯主动说起:“她是我父亲战友的女儿,大学老师,我们认识不到两个月,闪婚?这对以前的我来说也有点不可思议……”

    他唇角牵起一抹笑,不似喜悦,倒像是某种妥协和释然。

    “扛不住父母的催促,我也就不能免俗赶了场相亲的潮流。”

    对于纪章柯来说,如果不能娶喜欢的姑娘,那么娶谁都没有区别。

    可能他的行为看起来有点渣,有点不负责任,但这是她与女方一早就达成的共识,婚后,他也会尽力做好一个好丈夫,甚至一个好父亲的角色。

    纪章柯主动对她打开话匣,于情于理,栾月都应该回复一句。

    但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没结过婚,身边也没人催她。

    不太能感同身受,也就不太能给出妥帖合理的建议。

    她怕说错话,反倒让两人尴尬。

    纪章柯倒没有在意栾月的沉默,而是又开口问,“你呢,打算什么时候结束单身生活?”

    他问这话,多少也有些不甘的意味。

    他想知道,如果自己不可以,那么那个能让栾月敞开心扉的男人,又会是什么样?

    栾月这样的姑娘,漂亮、努力、性格好,身边应该不乏优秀异性的追求。

    常年保持单身,要么是眼眶高,要么是不想谈。

    若说栾月是眼眶高,纪章柯倒觉得未必。

    要说心里有个一直忘不了的人,他觉得这种可能最大,因为他努力尝试了那么多年,也始终没有走进她的心。

    她不是铁石心肠的姑娘,那就只能是他无法取代,在她心上的那个人。

    所以,他才不得不选择放弃。

    “等缘分到的吧。”

    栾月偏头一笑,笑容恬静淡然。

    *

    纪章柯走后,栾月一个人想了很多。

    譬如,婚姻到底是什么?一个人真的可以跟一个完全不爱的人结婚吗?

    这些年,她也确实遇到过不少外形条件各方面都不错的男生。

    与其说,她是不想将就,倒不如说,她是再没遇到,那个能让她心动,燃尽所有热情,不惜一切想要在一起的人。

    如果,两个人在一起,只是到了年纪的互相取暖,她倒不如,在凛冽的寒冬,买个火炉抱在怀里,岂不更暖。

    她不缺爱,只缺那份独一无二让她心动的爱。

    酒店外的大雪还在继续,纷扬的雪花,在地面铺起一层厚厚的白绒垫,人走上去,都能没过半层鞋高。

    栾月手机上的叫车界面,已经持续近一分半钟都没人接单。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关掉那个重复四五次,都没能成功的界面。

    将奖杯塞进双肩背包里,撑起闻池借她的那把黑色大伞,决定还是去附近公交或者地铁站。

    雪天路滑,她已经看到路边不少因疾步匆匆而不慎滑倒的人,因此,她走的格外小心缓慢。

    她的身后蜿蜒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数不足十,栾月的脚步却倏忽停了下来。

    一双水盈盈的杏眸,直直看向正前方的某个方向。

    准确说,是正前方的某个人。

    她先是下意识朝自己的周围看了看,空阔的酒店正门,除了门童和礼宾,本场颁奖礼留到最后的,似乎只有她一个来宾。

    栾月将视线,重新落到那个顶风冒雪,眉目清寂,朝她一步步走来的男人,双脚也如同凝固在了原地,无法挪开。

    雪花扑簌簌的落满了伞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当厚度叠加,才不堪重负的化作白色粉末,从伞沿坠落地面。

    等闻池走到栾月面前时,他的发梢肩头已经落满了雪,本就清冷的人,此刻却衬得那冷然越发深重,寻不到一丝红尘烟火气。

    栾月动了动有些微僵的指尖,像是才回过神来,开口,“闻池,你怎么来了?”

    满眼的清然冷寂,在闻池唇角微扬的刹那,蜕变为亮丽的色彩,“我来找你……”

    “拿伞。”

    栾月:“……”

    她刚紧张了一瞬的心头小鹿,“嘎嘣”撞死了。

    “哦,谢谢,伞还你。”

    人大老远来找她拿伞,栾月也不好霸占,立马将手中握着的伞柄,递向闻池。

    她这一递,便不自觉将他纳入了伞下。

    伞面很大,容纳两个人也不显逼仄,就是栾月举着稍稍有些费力。

    闻池自然的从她手中接过伞,却保持着大半伞面遮着她的角度,顺带将两人的间距拉近了几分。

    “这个戴上,保暖。”

    话落,他不知从哪变出一条白绒绒的围巾,套在了栾月冻的有些瑟缩的脖颈间。

    暖意瞬间将栾月包裹,连带着冻的有些红扑扑的小脸,在这柔软温暖的烘托下,也逐渐回到正常的色泽。

    “这也是客户送的?”

    栾月的手指轻触上围巾挑落的一角,抬眼看向他。

    习惯了闻池客户送他,他又因用不上转手送她的贴心小物件,几乎下意识,栾月就想到了这个。

    他握拳抵唇轻咳一声,“不是,路边买的,一个老婆婆,大雪天的挺不容易。”

    闻池说着自己都觉得蹩脚的谎话,脸不红心不跳。

    栾月却相信了,眼神还颇有几分赞赏:“那,你还挺有爱心的。”

    闻池:“……”

    *

    闻池说要送栾月回去,正巧他去她小区附近办点事,顺路。

    栾月没多想,倒是乐得搭了个顺风车。

    车上,闻池握着方向盘的手时紧时松,余光不时瞥向副驾,状似没有丝毫与他说话欲望的栾月。

    他借了她伞?又送她回家,难道,不应该跟他聊点什么?

    又或者,今天下雪的天气?

    车内的安静,让闻池坐立难安。

    为了引起栾月的注意,他便不时鼓捣出点小动静。

    比如,突然把空调出风口调大,又或者等红绿灯间隙,不小心碰倒车前的招财猫小摆件。

    可栾月,仍旧没有半分开口的意图。

    空调出风口大了,她不说也不抱怨,小摆件倒了,她弯腰帮他拾起,重新摆上去,但就是不跟他说话。

    他实在不是个懂得怎么打开话题的人,尤其,是面对喜欢的人。

    这跟商业谈判不一样,谈判时,只要带上理性思维和缜密的逻辑,话题可以从任何角度开启。

    可面对喜欢的人,紧张,让他手足无措,担心冷场的尴尬。

    更怕,引起对方的反感。

    也不知道当年,栾月追他,是怎么挖空心思的找各种话题。

    思来想去,闻池最终决定求助身边智囊团。

    钟南收到自家老板微信时,正在塞班的海滩与一白人美女眉来眼去。

    看到微信内容时,他妹也不撩了,立马开启对“衣食父母”才有的兢兢业业态度。

    知道闻池跟栾月在一起,他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口述秘籍。

    既然是要重新追人,废话没营养的话不要多聊。

    直截了当约她下一次见面,但又不能让人觉得刻意,有所警惕。

    撬墙角这种事,要不显山露水,暗搓搓的撬。

    要让被撬者毫无察觉的就进入铺好的猎网中,最后,瞅准时机收网。

    钟南给出的直接建议就是,年关将至,让闻池邀请栾月一起跨年。

    钟南的建议,闻池似听非听。

    他那套丛林捕猎法则,让他听的直皱眉,他不是猎人,栾月更不是猎物,他还是相信真心换真心。

    但钟南说的有一点他认同。

    于是,挂断电话后,闻池转向副驾的栾月,“今年过年,你有什么打算?”

    作者有话要说:闻总这叫啥,风水轮流转~哼哼~

    晚安,小可爱们~

    第34章 火葬场

    “过年”两个字, 清晰飘入栾月耳中时,她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不知不觉时间过的那么快,竟已经到了一年的年末。

    就像日复一日的忙碌生活一样, 栾月对于过年过节这样的日子,没有什么特别的计划和感知。

    “就……还是在家赶稿子吧。”

    又或者, 去疗养院陪陪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