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亏得路禾是冷白皮,涂出来没显黑,反倒是林朝盯着她的唇移不开眼。

    那个时候她就抹着这个口红在废教室跟他接吻。

    她坐在他腿上,天早黑透了,没开灯。

    等一节晚自习过后,路禾缠着林朝跑去顶楼看星星。

    顶楼也没有灯,但是有亮光。她用白手帕擦去沾在他唇边的口红,展开一抹粉红色,跟今天的一模一样。

    只是路禾不知道,当时随手塞进口袋,怎么也找不到的手帕不是丢了,而是在林朝手里。

    这块手帕一直没洗,到现在也是。

    “所以呢,今天也是那支口红?路小姐不怕中毒?”林朝淡淡出声嘲讽。

    一支口红用八年,痴人说梦。但不妨碍她拿这个博同情。

    林朝的嘴有多硬,心就有多软。

    若真狠得下心,开门走人啊,何苦在这跟她多费口舌。

    还不是留下了。

    路禾勾起一个笑。他啊,总是这样。活该一次又一次被骗。

    “甜吗?”她问。

    林朝没说话。

    路禾的手从他手腕往上走,试探着抱紧他手臂。林朝刚想抽回就招来她细声软语的抱怨:“别动啊,我害怕。”

    手臂滑得像丝绸,只绕一圈,但林朝却似乎是被丝绸捆死了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其实她说怕黑,林朝完全可以摸索着开灯,或者开门。可他习惯了在跟她的独处中身处劣势。

    路禾出一招,他才有机会去拆一招,全然不曾想过要去夺她的主动权。

    被动、无措、还不得不全神贯注。

    像猎人和猎物的关系。

    猎人习惯了当猎人,享受自己无时无刻不在主宰猎物的成就感;可猎物就一定是猎物吗?它有獠牙,它也会成长,早晚会把身上的人撕成碎块。

    路禾不知道。

    她习惯了被野兽臣服,从未想过它会反口伤人。

    林朝不回答,沉沉的眸跟夜色融为一体。

    “我是说,口红,”路禾继续问:“口红甜吗?”

    “……”

    “你喜欢哪个味道?”

    “……”

    要不是他体温在怀,路禾会以为自己在跟空气说话。不过没关系,他不走,那就还有的玩。

    “不愿意说么,那好。”路禾踮脚,瞬间拉近距离。

    “我和沈嘉慧,谁的口红更甜一点?”

    第8章 杀心自起

    提起沈嘉慧,林朝才像是从迷雾里被捞出来,一声不吭直接推门离开。

    他生气就跑路。

    路禾对此早有预料,攥紧了他的上衣被带的一个踉跄。

    她特意选了极细的高跟,站不稳,眼见着马上就要摔下去,林朝措手不及慌忙去接。

    入手是她一折即断的腰,触感滑腻纤瘦。温热透过衣裙直接传过来,淡香缠绕,林朝有两秒的怔怔和无措。

    路禾顺势挽上他手臂,趁失神偎进他怀里。

    似乎是崴了一下,她蹙眉,微微曲起一条腿,林朝低头看到纤削的脚踝。

    骨节突起,很小巧一块。

    原来是冷白淡青的地方红了一部分。

    这是刚折看不出来肿,等明天怕是没法沾地了。

    路禾泪眼朦胧,抽噎着啜泣,单单蹦出一个“疼”字就没了,像是痛极说不出话。

    她咬着唇,惨白一片。

    林朝像被摁下静止键,脑子里全是她抿唇落泪的情态,压根没注意路禾捏紧他的胸口处衣服的手。

    又得寸进尺,一点点环上他的颈。

    从背后来看就是一幅绝妙的错位图。

    男人高挺,修长,看着沉静不张扬,却从骨子里透着一股淡漠疏离的气质。低着头,侧脸优越,薄挺的鼻梁离怀中女人不过分毫之距。

    似乎是在说话,或者调情。

    照片里看不清女人的神色,被他遮掩了大半。

    但搭眼一瞧,这腰,这腿,还有这价值a市一套房的星河仙女裙。

    除了路禾不作他想。

    因为这条裙子是由蓝血之一的顶奢品牌为她量身定做的,前天发博还带上了荣盛集团,娱乐时尚两大圈里就没有不认识这条裙子的。

    她算计得刚刚好。

    “林朝……我疼……”

    路禾说完这句便埋在他胸前呜呜咽咽,极细腻的凛冽和淡烟味将她笼罩。

    眨眼,愣了一瞬才继续哭。

    ——奇怪,他以前从不抽烟的。

    “还能站稳吗?”

    “……”

    “带人了吗?”

    “……”

    路禾本不想回答,说没带一听就是假的,停顿半晌才闷声说:“在楼下。”

    怕林朝让她打电话叫人上来,就又开始抿唇喊疼。眼泪更是无穷无尽似的往下落,几乎将他浇息。

    她一哭,他什么冷静自持就全没了。

    林朝见不得她哭。不是理智推出来的结果,而是深埋在骨子里,接近本能的退让。

    金蔷薇侧边开着窗,窗子里的月亮快沉下去了。就在一座很远很远的楼后面。

    浅色的,照着黑暗的月亮往下坠。

    像一幅定格的油画报。

    ***

    一楼雅座,姚均坐在里头心神不定。手机一震动他的心就跟着猛跳一下。

    从上头传来的照片可真是一张比一张会拍,不愧是专业级别的,角度卡得刚刚好。

    要他说以后的偶像剧剧组也别费那些心思了,拍个海报又是修图又是摆拍的,就找这个工作室来拍!

    没有什么露骨的动作,也没有耳鬓厮磨,简简单单的一个环抱硬是靠角度拍出了抵死缠绵的意境。

    色气却不下流,透过照片也能让人觉得脸红心热。

    类似三级片和艺术片,一样露肉,那就要看导演怎样来拍。

    有时候点到为止也是种高级性感。

    手机跳出最后几张图,从背后拍的。

    林朝横抱起她,手臂特地压紧了她的裙摆。路禾吊着他脖颈,细白的腕子懒懒搭在深黑的西装上。

    浅棕色的大波浪浸在几欲窒息的暧昧气氛里,像海藻一样,依附他的动作左右飘荡。

    工作室:【图都在这了,很漂亮,不用修都能发。】

    照片是多机位拍摄,有些能看到路禾的脸,姚均之前还暗暗赞叹她演技不错,现在一见林朝公主抱才觉出不对味来。

    姚助理:【路总怎么了?】

    工作室:【看起来是脚崴了。】

    姚均一下就急了,站起来就往电梯那走,走了一半才顿住。按理说他现在不应该知道的,可不能坏了祖宗的大事。

    要在他这掉链子路禾能翻了天去。

    姚均想着又回到原位坐下,再三做着心理建设。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不能露馅不能露馅不能露馅……

    姚均低头:【路总到哪了?】

    工作室:【刚进电梯。】

    那就是快来了!

    正想着,电梯门开,林朝抱着路禾走出来。

    金字间的专属电梯亮灯,大厅里的人安静,望向走出来的人。

    有那么一秒钟的鸦雀无声,紧接着又恢复成原来的热络。

    能进金蔷薇的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看人眼色这块颇为识趣,悄没声打量一眼便不再看,跟旁边的人露出一个会意的笑。

    都用口型交流。

    “fr的林总?”

    “是啊。”接受到信号的人略一点头,眼里不由显出敬畏。

    “他怀里是谁?”

    “路小姐。”

    说话人下意识用了尊称,对方没能理解,离近又问:“谁?”

    “路小姐!荣盛集团的那个路小姐!”

    “嘶。明白了明白了。”

    等林朝绕过半场往这走时,姚均才面带震惊的起身迎上去,自然又流畅,像是没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发生什么了?小路总这……”

    “脚扭了,要去医院吗?”林朝低头看她。

    一句特别简单的话,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前半句淡淡,很明显是回答姚均的话;后半句不自觉放轻语气,是在问路禾。

    姚均心里啧啧一声,男人啊。

    路禾疼得有点麻木了,没吭声。

    等不到她开口,强压许久的焦躁冒头,就算轻声也冷:“说话,路禾。”

    时间越长疼痛越钝,连着脑袋都钝了。

    “回雅安。”她说。

    雅安园别墅区,也就是二环的那套。

    金蔷薇大门外还有一圈围墙,保安牢牢把控住所有出口,要邀请函才能进,普通狗仔压根进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