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浓,连云也厚,之前还璀璨的月亮被遮住,一丝光亮也无。

    “网上猜的差不多,现在发吗?”

    工作室打电话来问,姚均听着电话看向路禾,见她摇头,正想回话桌上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路禾垂眸,姚均对着电话说了句:“稍等。”

    手机震动磨在桌上发出的嗡嗡声很扰人,像把一根树枝削成竹签子,神经也在这个过程中被拉细。

    才几十秒,漫长的像溺水被救。

    路禾接了。

    他清浅的呼吸声近在耳边:“路禾。”

    终于不喊路小姐了。

    可喜可贺。

    “林先生有事?”声音漫不经心。

    林朝站在玻璃窗前,往下看,通过声音听出她的胜券在握。

    “路禾,别再闹了。”

    “你在说什么?”

    “在金蔷薇被拍,路禾,是你叫的人。”

    声音冷淡,微哑,却没有怒气。

    她犯下什么出格事他都已经见惯不惯。

    太多了。

    “我不知道。”她回。

    林朝电话里隐约听到笑声,“你说的事情,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路禾仰在沙发里,明明面无表情,说话却像小孩子赌气。

    不是常说她任性么?不是总也一副纵容模样对她吗?

    呵。别停,继续啊。

    ——林朝惯出来的毛病,那他就得受着!

    豪丽酒店顶层极高,下面一片光亮,都是灯染出来的。

    她的话甜如棉花糖:“你再惯我一次,好不好?”

    刻意上扬的话尾像蝎尾,带毒,附加效果是眩晕。

    “我再跟你说一遍,立刻收手,要不然——”

    “要不然怎样?”路禾把他的话当耳旁风,看着自己粉红色的指尖轻吹了下,说:“威胁我啊。”

    “……”

    林朝不响,剪影透在玻璃上,极清隽的轮廓。

    脸颊瘦,削骨,眉眼深冷。

    沉静得像雪。

    视线中姚均对她晃了晃手机,示意工作室还在等话儿。

    “林朝,有本事你就弄死我。”路禾撂下句狠话,挂了。

    朝着姚均一点头,说:“发。”

    “先生,工作室又发了段视频,是您的车开进雅安园。路、路小姐的脸很清晰,还有您的。”王特助的声音又急又焦躁。

    林朝垂眸,浓黑的眼睫下有一扇阴影。

    启唇,“给工作室发律师函,连着荣盛一起。”

    第12章 认错

    fr法务部v:【律师声明:我司指派律师就部分网络用户发布不实言论,涉嫌侵犯林朝先生名誉权内容一事进行声明(附件)。昵称为“娱乐第一线”、“糊咖菜菜子”、“今晚月亮超级圆”等网络用户在各大社交媒体平台散播有关林朝先生的不实恋情,已经严重影响个人和公司声誉,特此严正声明,不日将诉诸法律。】

    [“我的豪门爱情连续剧才演了一小时,就这么突然夭折了(卑微流泪)”]

    [“前排提示:点开附件有惊喜。告营销号可以理解,为何还要告荣盛?嘶!这就是传说中的相爱相杀?i了i了。”]

    [“事实告诉我可能就是我想的那样可我还是不敢相信,路禾什么男人搞不到,不至于这样叭。”]

    [“所以,这消息表面是第一线发出来的背后可能就是路小姐本人?fr发声明相当于林朝亲自出来打脸,真就一点面子都不给路小姐留?就算消息不完全真实可照片是真的吧,视频是真的吧,啧。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很刺激。”]

    [“听楼上这么一说我觉得更好磕了,要是以后fr跟荣盛有商业竞争……在床上你死我活,在床下勾心斗角,啊啊啊啊是谁按住了我的头硬往我嘴里塞粮,这粮香!好他妈香!”]

    ……

    现在是换路禾给林朝打电话。

    晚上的电话声总有种独特的神秘感,外面黑暗,电话那头不知道是谁。

    声音也会失真,掺杂无线电的冰冷。

    林朝坐在桌前写字,脊背挺直。

    桌灯映亮面前的书,钢笔尖游走在纸上。

    他的字很漂亮,偏瘦金。

    柴的笔画跟人骨头一样硬。

    放在一旁的手机又亮起来,这是第三个了。

    林朝只是放下笔,目光都未曾游弋半分。

    他拿过盖子,笔帽与笔身切合时发出轻微的一声——咔。

    有些钝,手感也不如之前那支圆滑。

    全新的笔就是脾气大。

    ***

    一连三个电话都不接,路禾气得把手机狠狠扣在桌上。

    她万万没想到林朝能做的这么绝。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欸,你手轻点,等会屏碎了。”

    姚均在一旁心疼得不行,走过去把手机从她手里抠出来。

    女人是情感主宰一切,男人不是,他不爱你,他就真的敢下手。

    以前,值几个钱?

    “你想跟他玩弯弯绕,他一个直杆儿直接敲懵你。这下瞒不住了,趁路叔回来前你赶紧想想怎么办吧。”

    说着放好她的手机,自己去一角接电话。

    自从fr的法务发文之后电话便接连不断地打过来,都在问他这事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等呗。

    硬碰硬两边都讨不了好,即使能让荣盛免于诉讼,跟fr的关系到底是僵了。

    她跟林朝当初闹到什么地步才能把人逼到这份上?

    姚均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掖,走回路禾身边。

    “阿禾,你老实跟哥讲,这么做想要什么?”

    “……”

    “跟他破镜重圆?”

    “……”

    路禾睨了姚均一眼,嫌他话多。

    这一眼跟什么强效清醒剂似的,姚均满腔怜爱之心顿消。

    是他刚才瞎了眼。

    路禾蜷起腿,把脸压在自己手臂上。

    脸颊温度高,手臂冰冰凉凉。她说:

    “姚哥你手机给我用下。”

    “干什么?”

    “给林朝打电话。”

    “……”

    她笑,然后一字一顿道:“认、错。”

    这是第四个电话。

    按理说,他该接了。以前就是这样。

    路禾每次惹急了他,他就不接电话,总要到第四个才愿意接。

    既显得她有诚意,也是故意给自己一个原谅她的借口。

    林朝看着手机。

    白天使蹦出来说:都第四个了,原谅她吧。

    小恶魔说,好。

    电话接通,路禾先说话,只是喊他的名字:“林朝。”

    清清淡淡,带着点儿软。

    林朝瞬间想起她高三时撒娇耍横,让他滚,还说我以后再也不要理你了!

    等第二天,黏黏糊糊靠过来的人还是她,连低头道歉都那么牵强敷衍。

    “林朝唔?好班长?行行好。”

    她继续下药,说苏白话。

    千方百计垒起来的心理防线不堪一击。

    “路禾,我警告过你的。”

    “算我的错,好不好?”

    本来就是她的错,什么叫算。

    “班长——”她拉长音,迟迟落不下来,“求你。”

    路禾说完就切了电话,嘟嘟的忙音接替她的声音。

    林朝放下手机,发怔,看着钢笔忽而低低笑出声。

    路禾跟它一样不禁摔。

    墙壁挂着的钟在摆,快绕过一圈,快重合了。

    姚均冲过来都想握着她肩膀摇:“祖宗你搞什么?就这就这就这?”

    什么狗屁认错明明是撒娇,林朝要能手下留情他名字倒过来写!

    路禾伸腿蹬开他,“姚哥,我没辙了。”

    她还是忍不住去赌,翻出以前的老手段哄他。

    告是告不赢,没法子。

    门铃响了,路禾和姚均对视一眼。

    这个点了能是谁?

    姚均去开门,白珺出现在门口。

    似乎料到是姚均,她一点头,“姚哥,阿禾呢?”

    姚均往沙发上一指。

    “阿禾!”

    路禾看着白珺踩着恨天高朝自己扑过来。

    搞不好是跟谁约会刚回来,她难得没穿吊带,化个挺素雅的淡妆。

    颈间的香水味很好闻。

    路禾推开她往自己肩上靠的小脸蛋,“停停停停停,我脚扭了你还是老实点。”

    白珺忙站起来看着她搭在茶几上的脚,脚踝处有一点淡红。

    她蹙眉,问:“医院怎么说?”

    路禾昂着头看她,实话实说:“没去医院。”

    “你要死啊。”白珺啐她一句,“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不去。”路禾倦着脸,靠回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