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腿径直走进407。

    风情摇曳,腰似垂塘柳。

    辞颜抿出一点笑意,对着林朝又是遥遥一点头,也转身走了进去。他站在门口对众人挥挥手,所有人顿时如退潮般散去。

    然后将407的门缓缓合上,林朝的视线隔绝在另一边。

    路禾还维持着走进包厢的姿态,背对门,也背对辞颜。

    门一关就像脱了一层盔甲,她止不住颤抖,一路走来双腿紧绷到极致,刚一松懈疼痛感便逐渐复苏。

    她跌坐在沙发里。

    侧着身子,暖光只能照亮一半脸。

    辞颜走过来垂眸看她,轻笑半晌:“心疼了?现在出去解释还来得及。”

    路禾回头,下巴微微抬起一点,绷紧的脸越发雪白,只有唇红,红得耀眼,从上往下看娇艳欲滴。

    “我不心疼,”她说着,将乱了的额发捋到后面,“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他骗你?”辞颜淡声。

    路禾闻言看了他一眼,林朝骗她,这不是他正想要的结局吗?何必在这假慈悲。

    搞得自己是救苦救难拯救她于水火之中的大善人。

    她的笑容堪称讥讽,辞颜眯眸,嗤笑出声:“就算没有我,你跟他也不会长久。林朝疑心那么重,你真当自己降服得了他?”

    不待她反驳,辞颜指着门继续说:“不信的话你现在就走出这个门,去找他,去跟他解释你与我是假订婚,”他勾唇,一贯高高在上的微笑恶劣无比,“你猜他会不会相信你半个字。”

    林朝当然不会,路禾比谁都清楚。

    辞颜死死捏着她软肋要挟。

    林朝气路禾骗自己,路禾何尝又不是因为他不相信自己而生气。

    她原打算等这次辞颜回国便解除婚约,林朝那里她不会走漏半点风声,以后安安心心和他在一起。

    可现在,路禾盯着自己脚尖笑了下,人家早就挖坑给她跳了,还冷眼旁观她的所作所为。

    整场戏里不知情的人只有她。

    包间全封闭,连窗都没有开,路禾坐着也觉闷,像是这房间里藏着看不见的东西,正一点一点往外抽取空气。

    有人敲门,她和辞颜都没动。

    外面的服务生按事先得到的吩咐鱼贯而入,全都屏气凝神低着头,上完菜便一个接一个退下了。

    路禾站起来扫了一眼,冷笑,看着辞颜想说什么又说不出的样子。

    最终只是捏紧了衣袖重新坐下。

    桌上的菜式跟她之前吃的那桌,一模一样,连摆盘顺序都没变。

    什么样的虾旁边是什么样的鱼,另一侧又挨着哪种汤。

    辞颜的管控只会让她不寒而栗。

    “折腾这么久,不饿吗?”

    “……”

    辞颜洗净手走到桌前坐下,面前正是那盘白灼虾。

    他慢条斯理戴上手套剥了只虾,还非常贴心地蘸好醋,捏着虾尾走到路禾面前。

    唇边是鲜嫩可口的虾肉,路禾侧头,把目光集中到捏着它的手上,真正淡青如玉的手背。

    要让辞家人知道辞颜给她剥虾,眼珠子都能落一地,可私下里辞颜没少给她剥壳。还有他秘书,看完她再看辞颜的眼神,怎么都是可惜,可惜人间瑰宝砸她手里了。

    路禾曾经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她以前救过人吗?没有;她以前无意中温暖过谁吗?没有。

    偶像剧桥段与她无关。

    她十七八岁最经常去的是夜店酒吧,在这些地方不可能见到辞颜。

    “为什么是我?”

    辞颜看到她表情困惑,长眉也紧蹙。

    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连同她那些荒唐游戏。

    第35章 荒唐游戏

    那个时候, 路禾十七岁,漂亮张扬到什么程度?

    听说她飙车,同圈子的富二代送跑车求爱, 摆了一地的玫瑰花,一朵就是大几百, 放眼望去全是火焰玫瑰。

    在夜里也熠熠发光。

    路禾一见,笑了,比火焰玫瑰明艳千万倍,转身从来接她的车里抽出根钢管, 走近那辆跑车抬手就砸。

    一钢管下去,几千万废了,她砸完还看着那富二代嘲讽:“追我?你也配!”

    把人狠狠奚落一顿上车就走, 那富二代哪能咽得下这口气, 回头就跟家里告状,最后还是路奕出面才调停了此事。

    不过从那以后敢在明面上追她的人就少了。

    不是不想追,实在是路禾太张扬,他们不敢追。

    还是那一年,十七岁的冬天, a市的风任意肆虐,裹着冰雹砸人脸, 伞都挡不住。

    别墅里一年四季恒温二十六度,路禾偏不想在室内呆着,裹紧了外套站在阳台上吹冷风。领口上是一圈长长长长的长绒毛,缩缩脖子, 她下半张脸几乎都埋进去。

    实在是太冷了,路禾跺了跺脚往远处看。树都光秃秃的,被冬天剥下一身绿衣。

    忽然, 一片雪花落下来,晶莹剔透,没落地就化完了。

    她眨眨眼,心里明白这是什么可理智还没跟上,然后就见大片大片的雪白落下来,全都连成片,霎时间便落了一地晶莹。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她等到了!!!

    路禾快速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刚接通,对方甚至还未说话便听见她甜腻的嗓音:“你看到了吗!!!a市下雪了!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我等到了!”

    她兴奋得简直能转圈圈,却不是因为下雪,而是——

    “我答应你的做到了!然后呢然后呢?到底谁才是杀人凶手?是那个小女孩还是她姐姐?”

    电话里传来一声咳,很好听。他的嗓音一直都是这么好听,像拿着把羽毛去搔人的心,让她止不住痒却又渴求更多。

    路禾听到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他应该是在穿衣服。

    奇怪,每次给他打电话,他十有八/九都是在床上。

    “你又在床上。”

    辞颜听到她抱怨,望着医院惨白窗的眼眸泛起暖。

    其实他也不想的。

    然后一边披着衣服一边朝阳台踱步,还要唔唔应着声,说:“是啊。”

    “你就不能阳光一点吗?每天活得像刚退休一样。”

    从床到阳台,很短的一段路,辞颜的脸比雪还白,额上全是细密的汗,疼出来的。

    他张了下嘴想回答,下一秒又紧抿,怕说出来的不是答案而是闷哼。

    因为太疼了。

    等了一会电话那头又是沉默,路禾也习惯了他不说话,呵着气絮叨:“我晚上给你打电话,你在床上;我白天给你打电话,你还在床上。拜托我的好哥哥欸!你这么年轻怎么就颓成这个样!”

    语气逗笑辞颜。

    路禾听到他真切的笑,还带着喘,热辣辣有些烧耳朵。

    外面的雪没有丝毫约束压迫,随风肆意飘落。

    终于到了,可惜不能开门。

    辞颜就隔着玻璃门,看天,看雪,再想想她。

    不过还是支撑不住将额抵在玻璃上,冷到他呼吸就结出一层雾。

    “喂——”那边的女孩迟迟等不到他说话。

    辞颜轻咳,软声哄她说:“在了。”

    她没说话,电话里传来呲啦呲啦的杂音,然后是凛冽的大风声,非常大,让他产生了被风裹挟的错觉。

    “你听到了吗!!!今天的风——”甜腻的嗓音出现,突然消失。

    路禾收回高举的手臂,将手机紧贴在唇边对他喊:“特!别!大!”

    她说完就笑,非常甜非常软的笑。辞颜也情不自禁勾唇,心口的疼似乎因为这股灼人的暖意而慢慢消退,取而代之是一种微酸的饱胀,呼吸间都是甜酥酥的。

    辞颜嗯一声,低缓暧昧的鼻音传过来,过于刺激听觉,心狠狠一颤,路禾赶紧转移话题:“哎呀你快往下讲!”

    “上次讲到哪里了?”辞颜淡淡发问。

    其实他都记得,只是想勾着她多说几句话。

    “讲到……那个死在浴室的男人,他身上没有伤口,现场也没有打斗痕迹,但就是莫名其妙死掉了。”她的口吻里隐隐带着得意,“你看我都替你记着呢!”

    辞颜无声发笑,抵在玻璃上的额冰冷久了就发痛。

    周围的一切都苍白无力,唯有她是热烈的红。

    太暖了,以致他没法抗拒,迫切想要抓住她,让她为自己沉沦,最好能拿她的体温来温暖他。

    “那个男人啊,他以前有家暴史,妻子怨恨他却因为孩子没有离婚。”

    “那他妻子也有嫌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