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度剥离,只有哑。

    “我问你这是真的吗?!”路禾几乎是语不成声,她在抖,她的身体思维灵魂四肢都在抖,泡在零下七度的雪天里,只有冰冻才能稍稍停止她现在的颤抖。

    “阿禾你冷静一下。”

    路禾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摇头,“我没法冷静,我得去找他。”

    这句话像是给了自己指引一样,路禾揉揉脸,在灯光下眼珠仿佛褪了色,变得浅淡而飘虚,嘴里喃喃重复着:“我得去找他。”

    听得白珺心都吊在嗓子眼,以她现在的状况去找辞颜,白珺害怕她出事。

    “阿禾你不要乱来,明天好不好?明天我陪你去找辞颜。”

    “我没事。”

    哪怕白珺看不到,路禾还是勉力露出一个微笑,漂亮得如同玻璃窗上的冰霜花,纤细,又清透。她很清醒,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清醒过。

    盯着那四朵深红玫瑰。

    路禾挂了电话。

    当房间里唯一的生源被掐断时,会觉得整个房子寂静得有点可怕。太静了,静到几乎能听清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安静却又鲜活。

    ——去找他,她得去找他。

    路禾再也无法忍受,拉开衣柜从最下面一层拽出件衣服直奔门口。

    车速提至疯狂。

    深夜了。

    托白天直播的福,全水门汀的安保都知道她是辞颜未婚妻,路禾按下车窗一露脸便没人再提查证件。

    那栋尖尖的小白楼近在眼前。

    路禾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里面的一切都隐约有种熟悉感。

    一眼望不到边的玫瑰园、尖得宛如国王冠冕的楼顶、漂亮的围墙和小拱门……

    她转身甩上车门。

    秘书从猫眼看到路禾的时候还惊了一下,上午见她气急败坏的跑出门,怎么晚上飙着车就来了,怀里还抱着件雪白雪白的大衣。

    她的脸似乎也是雪白雪白的,秘书只疑心了一瞬间,以为是灯光。

    他打开门礼貌问好:“路小姐晚上好。”

    “辞颜呢?”路禾压根不在意他的回话,推开他就往里走。

    秘书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先生在二楼书房。”

    他说话的空当路禾已经走到旋转梯的一半。

    路禾走到二楼书房推门而入,灯光明,她推开门的动作粗暴而烦躁。

    辞颜转头看到是路禾,又看了眼表,快十二点。迎上去握了下她的手,冰凉。

    “来的时候怎么不多穿点。”口吻清淡,隐隐还带着责备,像是从未发生过上午的争吵。

    离近了才发现路禾的脸白得不正常,一贯水红的唇也泛白。

    辞颜蹙眉,微微俯身与她对视。

    在他启唇的瞬间,路禾伸出食指抵住他下颌,遏制住他即将问出口的话。然后歪头,仔仔细细的从眼角眉梢,顺着流丽的侧脸线条打量他。

    他真的很好看。

    跟想象中的一样。

    路禾微笑,神态显出脆弱,像掉进水里的月亮,清凌凌的一弯影儿,沉到水底,俯身去捞便全部碎掉了。

    辞颜被她一根手指封缄,路禾将搂在自己怀里的长风衣推到他怀里。

    “看看,眼熟么?”

    辞颜不明所以的接过,低头抖开风衣,在看清颜色款式后抿唇不语。

    背后有长长的蝴蝶结系带,一条缠在他手上。

    路禾笑了一下,扯过蝴蝶结垂下的另一条系带,用手捧着,捧到他眼前。

    很漂亮的长丝绸,横过她莹白的掌心。

    “辞颜,眼熟吗?这是我去见你时穿的衣服。”

    “你果然认识。”

    如果真是辞颜,路禾不奇怪他会查自己,按照他滴水不漏的习性会把她查得干干净净。

    她穿什么颜色什么款式的衣服他一定都知道。

    现在事实也证明了,他就是知道。

    知道她在大雪天跑去咖啡馆,知道她穿薄衣服等了很长时间,也知道她是路禾。

    那为什么不来?

    为什么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那天……临出门前我犯了心脏病。”辞颜抬起一点下巴,此时此刻他的脸色跟怀里的衣服一样晶莹剔透。

    像雪。

    路禾抬高头,目光紧挨着屋顶吊灯,抬高了脸眼泪不容易掉出来。

    “是突发心脏病,国内没有能接收的医院,当天我就被送到国外,”辞颜慢慢讲述着,事不关己的平淡语调,“医生说如果不做手术很难保命。”

    “所以我才没有去。”

    这句话听起来甚至夹杂着一丝委屈。

    “后来呢?”

    “后来的半个月内我都没能清醒,踩在死亡线上挣扎。”

    “我想的,我想过等好了去找你。”辞颜小声说:“但是他们不允许。”

    这个“他们”,可能是父母,也可能是医生。

    都一样。

    反正结果没能改变。

    路禾从始至终都没有动容,辞颜也越来越慌,“我去找过你,在你大二的时候。”

    路禾说:“那时候我很林朝在一起。”

    回想起那个画面,辞颜紧张得指尖都在发抖。

    他当时抱着很大一束晚百合,她说她喜欢,他就抱着花上了飞机,满心欢心等着去见她。

    见到的却是她另结新欢。

    可怜的是他连上前质问都没有资格。

    以后辞颜再也没有去单独找过她,怕见到她和别人在一起,那种感觉太疼了。

    “阿禾,”辞颜低低唤她,鼻音发沙,哑哑的,“你会原谅我吗?”

    路禾嗯一声。

    很多年以前,路奕问她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路禾就原谅过他。

    就那一次。

    她原也没有准备要怨恨他。

    刻薄的路禾对他是那么大方。

    辞颜的眸一瞬间被点亮,像长夜里头顶突然亮起一颗星星。

    然后听到她说,“太晚了。”

    “如果你九年前这么跟她解释,她一定会跟你在一起。”

    路禾还是昂着头,眼泪扑簌簌的,被灯光照得像珍珠,从眼角一颗一颗往下落。她伸手想去拦,珍珠就从指缝里溜出去。

    路禾笑了一下,再次用手揩去眼泪,看着辞颜说,“太晚了。”

    嗓音哑到一定程度就没有甜,只剩苦:“她再也不是那个天天给你打电话的路禾了。”

    “她真的真的已经过去了。”

    “她不会再念叨你,不会再考虑穿什么衣服去见你。”

    “她的十七岁已经过去很久了。”

    “辞颜,你回来的太晚了。”

    “我们解除婚约。”

    路禾转身出门时,轻轻带上门。

    头顶的星星熄灭了。

    ***

    在雅安园门口,路禾见到林朝,他靠在车门上望过来。

    路禾在他身边下车。

    林朝什么也没说,指尖轻轻落在她眼尾,“又哭了?”

    “要在一起吗?”她突然问。

    “嗓子也哑了?”林朝将她揽进怀里。

    “要在一起吗?”路禾不死心又问一次。

    “要啊。”林朝回答。

    路禾朝他伸出双臂讨抱,林朝紧紧将她藏在怀里。

    唯有在别处受伤,才知道回头去寻他的好。

    路禾自私又残忍,但是这一把是他赌赢了。

    林朝抱着她漫无目的地想,如果她今晚没回来,如果他站在门口空等一夜,不知道路禾第二天起来发现全网挂满不雅视频是个什么反应?

    会生气的吧。

    下雪了。

    在她身后出现的,是一弯苦月亮。

    作者有话要说:谢天谢地正文完结了,后面会有校园长番外。非常感谢各位大宝贝的陪伴,请相信我是爱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