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知谁才是真正该下命令的人。

    待孟昶走后,赵季良连忙道:“陛下切不可任昶儿随性所为。”

    王处回也跟着劝阻。

    孟知祥道:“让他吃点苦头未尝不是好事。德彰,你尽管遵从他的安排。另外命令赵廷隐率三万兵马悄悄接近剑门,随时准备出蜀。”

    孟昶之前说的不无道理,若拥有了那块地盘,外敌对蜀的冲击将会有很大的缓冲余地。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外面的地盘越大,巴蜀受到的伤害越小。何乐而不为?孟昶只带五千人马便想收服这么大的地盘有些异想天开,赵廷隐这三万人才是真正地收服大军。

    赵季良和王处回看出了孟知祥的意图,点头称好。

    “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王昭远担忧地问孟昶。

    孟昶道:“其实一点都不冒险。这张虔钊与孙文钊必将归降大蜀,我们要对付的仅雄武节度使张延朗一人而已。可当我们到达秦州时,人马又何止五千?”

    “对。”王昭远同意道,“那些归顺的兵马正可以为我所用。但是,你真有把握让他们归降吗?”

    孟昶笑道:“当然,不然我敢只带这点人出剑门吗?我又不是傻子,呵呵。昭远,你即刻去‘之家’找韩继勋,让他率十名‘刀锋’,明日便随你启程先行去兴元府张虔钊处,让他约孙文韶,等着与我会面。我写封信你带去。”

    孟昶出征的消息一直被封锁,一切都在隐秘中进行着。孟昶率领韩保贞的一百“刀锋”战士白衣白马出成都北门时,百姓都在高彩烈地喊叫:“太子多打些猎物回来啊。”

    孟昶心道:这次的猎物确实不会少!

    知道此事的孟知祥、赵季良、王处回三人远望的目光中满是担忧。赵季良道:“我已经告知李延厚将军,昶儿的性命是第一位。”

    孟知祥点头,“也应告诉赵廷隐将军,让他见机行事,地盘的得失次要,昶儿决不容有失。”

    赵季良笑道:“我昨日已做了此事。可别忘了你的昶儿也是我的昶儿。呵呵。”

    孟知祥也跟着笑了,“还是你关心多些,我这个亲爹倒有些落后了。”

    “我看未必。”王处回插话道,“还想请问陛下,那张军令状呢?”

    “肯定烧了。昶儿不做皇太子,谁来做呢?”赵季良道。军令状上写明了若孟昶此行失败,将自行废除皇太子之位。

    孟知祥装起了糊涂,“什么军令状?朕怎么没见过?”

    “哈哈”,三人齐笑。其实在他们的内心深处有种奇怪的感觉,孟昶一定会成功。这感觉与严峻的现实碰撞,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在心头盘旋。

    众将率精兵已在剑州候命,见孟昶驾到,欣喜若狂又有些意外。除了李延厚知道此行的目的,其他人尚不知晓。

    老相识重逢,早已忘记了身份,孟昶与他们捶拳搭肩,把手言欢。你一句我一句地问来问去,浑然不去想为何聚在这,又要去做什么。

    李延厚与孟昶及王全斌等人不熟,心中暗呼不妙。这皇太子如此重大的行动只带这点人马不说,简直就象是在游山玩水,儿戏一般。可赵季良的叮嘱又响在耳边,而他自己的保证也同时响起。

    “赵大人放心,就算丢了李某性命也会保全太子的平安。”

    看这形势,自己的性命看来是回不到蜀中了。

    孟昶又在剑州耽搁了一天,视察了剑阁的驻防,游览了周围群山的险峻,才在晚上对众将说出了行动方案。

    其实很简单,“明日清晨集合队伍,直向兴元府。”

    “什么?”众将不敢相信。

    作为其中最长者,历经百战的李延厚先发言:“此去兴元府,小的关卡不计,还要经过利州、三泉等地,都有唐兵把守,恐怕没那么容易吧。”在他的心思中,让孟昶受到的挫折之地离蜀越近越好,这样才可能全身而退。

    李廷珪接着道:“李将军说的是。我们五千人马或可攻下这几处,但到达兴元府时恐怕也所剩无己。还请公子三思。”他习惯了直呼公子。

    王全斌与符彦卿都点头同意,“我等丧命没啥,可让太子你犯险,万万不可。”

    慕容延钊更是干脆说道:“不如太子你留在此地,我等杀向兴元府。”

    “胡闹。”孟昶喝道,“你们都是我的大哥、我的叔叔,那五千士兵也都是我的兄弟,我怎会让你们去送命。以最小的损失换取最大的胜利一向是我的原则。不必多言,按令行事。”

    李延厚等人摇头叹气,不再言语。

    次日清晨,孟昶率众出了剑门,纵马直奔兴元府。

    说来也怪,所到城池关隘,唐军并不阻拦,俱客气相迎,客气相送,包括利州、三泉。

    李延厚、李廷珪等人在一路惊讶中到了兴元府城外。

    张虔钊有些郁闷,率兵攻打凤翔,却只落得一人逃回。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草包将军”的大名没几日已传遍天下。

    听闻蜀国的王昭远求见,很是不明。虽曾见过一面,但他没记住那位深夜带话的少年。

    上次去成都,孟知祥是蜀王,大家是同事。如今孟知祥已称帝,应该算是敌人,他还派人来做甚?不过他蜀国是邻居,实力雄厚,不可得罪。

    “有请。”他立刻吩咐道。

    王昭远进来施礼后道:“蜀国皇太子孟昶有信给大人。”

    孟昶诛杀李从俨的手段他是亲眼目睹,知道此太子比他老子更难对付,连忙道:“拿上来。”

    信很短:孟昶将于近日抵达兴元府探讨张、孙两位大人的前途问题。

    前途问题,不正是让我这几日烦心的事吗?李从珂大军已渐逼近京城,帝位很可能要换,作为曾经讨伐过他的人,他会如何对付我呢?到底该何去何从呢?“草包将军”的名声是抹不去了,但这命总要想办法保住吧。

    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他立刻吩咐手下去源州请孙文韶,又下令各城各关,对孟昶的队伍放行。

    孙文昭第二日便到,两人交情颇深,探讨着当下时局,长吁短叹,将来的命运糊涂一片。

    “孟公子已到城外。”有人禀报。

    两人一听,急忙起身前往迎接。

    “张大人,孙大人,那日一别,可想死我了。”孟昶下马笑着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