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昶拿起毛笔,边蘸墨边思考。

    大多数考生稍作思考后便开始挥毫而作,只有孟昶仍在不紧不慢地蘸墨,不动一字。

    柴房外考官摇摇头,心想没那个本事,还来丢什么人。

    留从效稍看会便离开,因为赵普他们要来。现在还不是碰头时间。

    赵普、王昭远在留从愿的陪同下走进,边走边点头。

    走过了一张张考桌,就是不见咱大蜀皇上。两人对望,心想:难道没来?

    不能大声说话,留从愿只能随着二人一间房一间房地视察,一张桌一张桌的走过。这俩娃对考试这么有兴趣啊?

    终于到了最后,在那柴房外望见了“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孟昶,连忙走进。到了桌旁,心中一惊,孟昶竟只字未动。

    孟昶像是不认识他们般,毫不理会,低头作沉思状。

    这也不能停留太久啊。赵普、王昭远心中叹气离开。

    走出考场,留从愿道:“考生如此之多,盛况空前。两位大人有何感想。”

    王昭远道:“就是考试环境不怎么样。”

    赵普马上跟着道:“柴房之中才思如何喷涌。”

    留从愿苦笑道:“只因人数太多,准备不足。但也仅有四位最后报名者在柴房,应不碍事。”

    碍事,很碍事,碍我们皇上的事。

    两人往人群中等待的杜逸风三人摇摇头,示意孟昶考得不好。

    赵崇韬、李承勋自语道:“肯定题目出得太难。”

    杜逸风笑着道:“你们还不了解他吗?十有八九是装的。”

    孟昶不是装,他是真得在思考,包括赵普、王昭远走近,他也没发觉。他们刚走,双目突然放亮,挥毫泼墨,愤笔疾书,很快便完成。

    自个又自恋地欣赏了一遍佳作,盖卷离座。

    那考官望着他摇头。必是写不出,便胡乱涂鸦,敷衍了事。

    已有不少考生陆陆续续出了考场,杜逸风三人一见孟昶,急忙迎了上去。

    “老大,是不是题目特难。干脆放把火烧了这里,让他们重新出题。”赵崇韬道。

    孟昶一愣,“哪个说题目难的?你放心,老大我肯定是状元。”

    李承勋道:“小普、昭远他俩出来时都摇着头,我们还以为你考不出呢。”

    “他俩进过考场?”孟昶有些糊涂,“还真没注意。”

    以欧阳正为首的二十多位考官马上连夜对答卷进行了初选,选出一百份优秀的,又开始对这一百份答卷进行斟酌严格筛选。

    赵普、王昭远第二日得到留从效的接见,一进泉州府堂,便见留从效高坐在上,两旁立足文武官员。

    “这位便是留大人吧,久仰久仰。”小赵普学起孟昶来。

    “为何见了大人不拜?”陈洪进不满道。

    王昭远反问:“陈大人,留大人是南唐之官,我们是大蜀之使,为何要拜?”

    留从效笑笑道:“无碍。两位请坐。”说着摆手指向下面两张椅。

    赵普摇摇头,“不坐。”

    “只因二位是大蜀使节,我们大人方才专门备椅,为何不坐?”留从愿道。

    “位置不对。”赵普摇头道。

    “又有何不对?”陈洪进急道。

    王昭远笑笑道:“陈大人,我们说的话你难道没转告给留大人吗?”

    陈洪进马上道:“转告了啊。”

    “那好。”王昭远转向留从效,“留大人如果忘记了,那我就再说一遍。留大人是州兵马都指挥使,从四品。我与赵大人都是六部侍郎,正四品。按理我们应坐高处,但考虑到留大人是主,我们是客,所以只要平起平坐便可。”

    此话一出,泉州官员议论纷纷。太狂妄了,太骄横了,太……慢着慢着,人家说得也没什么错啊。

    是要给我来个下马威。留从效明白了。为了泉州安宁,为了泉州百姓,我忍了。

    留从效站起走下,挥手示意摆张椅在对面,自己坐下,然后摆手道:“两位大人可以就座了吧?”

    泉州官员自动站到他的身后,赵普、王昭远在对面坐定。

    谈判开始。

    留从效才要说话,赵普已抢先道:“泉、漳二州自留大人治理后,面目焕然一新,官员和睦,百姓安居乐业,仓满岁丰,商业发达,真是我等楷模。”

    看似恭维,暗藏玄机。你只是一个官员,不是皇也不是帝。

    身后泉州众人听不出,还在奇怪这大蜀使节态度转变之快,留从效却听得明白。笑道:“本官只想做个治理地方的好官,不求流芳,只求不要遗臭。”

    “还有这科举也是当下一创举。”王昭远接着恭维。

    泉州官员纷纷表达自己的自豪。

    “只是留大人乃南唐官员,不知此次自行举行只有皇家才可办的科举考试,南唐皇上现在是怎样的心情。”王昭远突然来了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