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许多事未完成,还有许多心愿未了结,堂堂汉子却被病击倒,郭威只觉悲哀。

    幸有荣儿识大体,知大义,为我分忧。想起柴荣,郭威不知是庆幸还是无奈。

    “皇上,吃药。”宫人端着药碗轻声在他耳边道。

    睁开双目,除了坚毅,更多了沧桑。接过,饮了一口,郭威大叫声:“什么药,如此之苦!”将碗摔碎。

    宫人们大气不敢出,忙打扫干净。

    郭威又一次闭目休息。想起黄河渡口遇见娘子的浪漫,想起寻找柴荣时的惊险,想起……

    “父亲,请吃药。”

    耳边的轻语惊醒熟睡的郭威,睁眼,朦胧中见到柴荣那双关爱的双眼。莫非在梦中?他揉揉眼。没错,果然是我唯一的亲人。

    “荣儿,怎么是你?”

    柴荣恭敬地道:“孩儿为父亲熬好了药,还请食用。”

    郭威很宽慰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为啥同样的药,这碗却如此香甜呢?“荣儿百忙中还抽空为我熬药,为父心中很是宽慰。你去忙吧。”

    柴荣摇摇头道:“孩儿已全家搬到宫中服侍父亲。”

    “荣儿心意我领了。”郭威欣慰地道,“只是这大小国事落在一人身上,已够劳累。怎可因我分心。”

    柴荣笑道:“孩儿分得出轻重,跟何况还有你儿媳帮忙呢。”

    说着,走进柴荣夫人符氏。

    “哈哈,好。”郭威大笑中滚出热泪,然后泣不成声。

    “相公早该进宫服侍左右,父亲莫要责怪。以后有什么事,父亲尽管吩咐,我们都会陪着你的。”符氏很得体地道。然后将药碗接过,亲自拿出。

    郭威点头,“荣儿,为父给你说的亲事还满意吧?”

    柴荣笑了下道:“自是满意。”

    这里面还有个小故事。这符氏可有些来头,她乃符家老大符彦超之女,也就是符彦卿的侄女。符氏先前许配大将军李守贞之子李崇训,后李守贞据河中反叛,郭威讨伐。城破后李家大小自杀身亡,只有符氏隐匿在帷幔后,躲过一劫。

    士兵们冲进,府氏道:“我父与郭将军交往深厚,速去报。”

    郭威闻讯赶到,立即相认,并派人送回符府。符氏感激,拜郭威威为义父。

    后郭威与柴荣全家遇害,郭威想起符氏的沉稳勇敢,亲到符府为柴荣提亲,便有了这段好姻缘。

    “父亲,孩儿带来位客人。”柴荣笑道。

    郭威楞道:“哪位?”

    “郭叔,小侄孟昶自蜀中来看望您了!”音落人到,孟昶已在行礼。

    “你?”郭威不敢相信,“你是大蜀皇上孟昶?”

    孟昶笑答:“然也。当然也是当年一线天偶遇郭叔的那位孟昶。你这个大皇上病了,我这个小皇上自是应该来探望。对吧,郭叔。”

    “哈哈。”惹得郭威大笑不止,“好小子,有能耐!”

    “侄儿有什么能耐。”孟昶摆手道,“郭叔您能挽狂澜于一身,救百姓于水火,这才是大大的能耐。”

    郭威笑道:“贤侄短短时间收荆南、拿大楚、破南汉、降吴越,还夺下南唐大部分疆土,眼见这天下一半江山都在手中,还说没能耐?”

    “呵呵。”孟昶笑着道,“只能说小侄生的是地方,子承父业而已。郭叔白手起家,开创此等盛事,才是真英雄!”

    当年这小子就让人喜爱,如今仍不变哪。郭威道:“贤侄远道而来,只可惜郭叔有病在身,不能下床相迎。荣儿,吩咐御膳房备些酒菜,你好生招待你这三弟。”

    “没有郭叔怎能行?”孟昶道,“大哥,我看咱们就在这床边摆桌。郭叔便坐床上,大家痛饮如何?”

    “哈哈,我喜欢。”好久没这么开心的郭威大笑道。仿佛回到那年在营中与将士同饮同睡,畅爽痛快的时光。

    大周皇上的寝宫内很快便笑语连连,酒香绕梁。这好像是破天荒头一遭。

    今夜执勤正巡视的赵匡胤走到寝宫前,听见欢笑,甚是疑惑。走近几步,便见杜逸风几人。

    “杜兄,莫非你家公子在内?”他好奇问道。

    杜逸风微笑答道:“那是。”

    赵匡胤不再询问,继续巡视。但心中已有所明了,那位小公子应是当今天下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大蜀皇上。

    此判断来源三个原因。李处耘那年正是他推荐而来,所以他们相识。晋王与他是八拜之交,所以昨夜相见甚欢。皇上当年曾去蜀中寻找晋王,所以才有今夜的欢笑。

    这小皇上将来必是晋王的最大对手,应劝晋王除之。他暗暗地想。

    “只要是郭叔和大哥镇守中原,孟昶保证决不来犯。”孟昶举杯笑道。

    坐在床上的郭威也马上表态:“只要贤侄是大蜀皇上,我也保证大周决不犯蜀。”

    “哈哈,好。”孟昶饮尽杯中酒,“小侄先干为敬。”

    郭威父子跟着饮尽。

    郭威表情坚定地道:“刘汉一直窥视我大周,契丹又蠢蠢欲动。大周首要任务是先定北方,而后再改良内政,造福万民。”

    郭威点头,“石敬瑭割让幽云十二州,使我中原无险可守。只有重新夺回,方能安心发展。荣儿,为父若不幸早逝,你一定要坚持这个方针。”

    柴荣忙道:“父亲必会康复。”

    孟昶跟着道:“郭叔你身体好着呢。大风大浪里都过来了,还惧怕这小小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