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任忆拎着垃圾袋走到门口,刚想开门,门口走过两位值夜班的护士。

    “223号房护理得挺好,我昨天去查房的时候病人看着都不像植物人呢。”

    “是啊,但这家属也太倒霉了,照顾这么个不死不活的人,要是我们家,早放弃了!”

    “听说还是个年轻人,唉。”

    路任忆面无表情扔完垃圾,回屋关了灯,房间沉入了宁静的黑暗。

    仿佛一个人撑太久,他缓缓滑坐到地板上,望着窗外的夜色,一股压抑许久的酸涩感由喉咙直冲鼻腔,他习惯性地勾起嘴角笑出声,耳边是儿时妹妹的声音。

    “哥哥,你笑起来梨涡好好看!”

    “哥哥,我最喜欢看你笑了!”

    但这次笑着笑着,他眼睛就模糊了。

    接着几天,路任忆因为长期缺席晚自习,学习进度跟不上,由于情况特殊,南一和几位主科老师中午找了个时间给他补补课。

    路任忆也十分虚心好学,成绩很快追赶了上来。南一清楚,生活压力分去了路任忆大部分的时间,不然凭借路任忆的勤奋劲,一定能考到更好的学校。

    最近,路任忆感觉耳根清静了不少,那几个天天挑事的混混被吕驻拎到校长室,公开惩罚后,也没再来堵他的路,但他知道,在同学心里,他依然是个异类,没人愿意和他交朋友。

    这日,晚上九点半。

    路任忆沾湿了毛巾躬身给妹妹擦脸,边擦边温柔笑道:“今天路过玩具店,又看到了你最喜欢的粉熊猫,等这个月钱攒够了就给你买。”

    路忆一动不动。

    路任忆自顾自接着道:“昨天医生还夸我把你照顾得好,阿忆,答应哥哥一定要醒过来!”

    路忆还是目光空洞,仿佛只是一具会呼吸的玩偶。

    路任忆叹口气,把毛巾放回盆,端起盆子去洗手台倒水。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路任忆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眸子倏然亮了亮,放下水盆:“老师请进。”

    门推开后,进来两位高瘦的男子,手里提着水果和饭盒。

    每天九点上完晚自习,南一和吕驻会来病房帮忙,路任忆常常打工忘记吃饭,他俩也顺便从食堂带了点食物过来。

    南一放下袋子,坐在桌边:“过来吃点,今天的晚自习笔记我找班长带了一份。”

    一股浓郁的杂酱面香味袭来,大半天没吃东西的路任忆咽了口唾沫:“谢谢老师!”

    路任忆坐到桌边,看着热乎乎的面条笑开了花,搓了搓手,撇开筷子闷头吃起来。

    吃了不到三口,一阵闹钟声响起。

    “唔!”路任忆嘴边挂着面条,赶忙扔下筷子,弹起身,“我给阿忆翻个身。”

    南一摸了摸他可爱的熊猫耳朵:“坐下吃吧,我们来就行。”

    说完,南一刚抬脚,一只手轻将他按回座位。

    南一抬眸:“?”

    “你也坐着吃。”吕驻勾了勾唇,长腿一迈朝床边走去。

    南一淡淡注视着吕驻的背影,随即揉了揉眉心,他都忘了自己也已经大半天没吃东西,于是掰开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入口。

    路任忆看了看两人,抿了抿唇:“谢谢老师们的照顾,我一直有个疑问,老师为什么这么帮我,我成绩不出众,家里也破”

    在路任忆的记忆里,学校的老师打架斗殴都懒得管,更别说学生家里的破事。

    南一垂眸淡定吃了口面:“你是我的学生。”

    也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

    路任忆筷子停在半空,睫毛颤了颤。

    吕驻帮路忆翻完身,盖好被子,擦汗:“ok了。”

    屋子里飘散着若有若无的饭香,路任忆看了看吕驻,再看看南一,不自觉攥紧了筷子。

    这间死寂的病房,终于有了生活的气息,以往路任忆晚上打完工回来,面对的就是冰冷的床和一双空洞的眼眸,他每次想以自言自语的方式驱散这份彻骨的寒冷,到最后却发现,自己的生命也在快速流逝。

    但他不能倒下,他的妹妹还被困在这具躯体里,遭受24小时鬼压床噩梦般的折磨,他只能以自己的生命,延续妹妹的生命。

    路任忆半天没动,有时候一个人撑太久,突如其来的温暖会让人不知所措,甚至害怕。

    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安,南一望着他:“怎么了?”

    路任忆摸了摸熊猫耳朵,那是他不安时的惯用动作:“老师,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不辜负您的照顾!”

    太害怕了,害怕这份温暖明天就消失不见。

    南一拍了拍他肩膀:“照顾好自己就好。”

    吕驻坐在一撑着头:“别想那么多,照顾学生本来就是老师的职责所在,没必要有愧疚感。”

    “谢谢老师!”路任忆羞涩地笑了笑,眉眼间皆是阳光。

    路任忆出门拿化验单后,吕驻双手抱胸,靠回椅背:“这小子这几天气色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