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南一的妈妈因为精神疾病入院,他被寄养在亲戚家。亲戚家在城南,他原家在城北,他再也没机会去喂食那只和他同病相怜的白猫。

    他不放心偷跑回家看了几次,但猫已经消失了踪影。小南一因为这事伤心了许久,以至于他在街边看到流浪猫就会心生怜悯,不由自主喂点食物。

    寄人篱下后,小南一一直听话懂事,在家帮忙做饭洗衣,学习从未让家人操心,稳居第一,凡是见过他的亲戚都夸他乖巧。

    但只有他知道,他超乎同龄人的礼貌和懂事,从不给人添麻烦,是为了能留在别人的家里。寄人篱下,他无法不过得小心翼翼,极力讨好。

    尽管这样,他还是不断被亲戚家抛弃,以他妈是个精神病,怕他也有遗传,或者没钱养不起为由将他扔个下个家庭。

    短短三个月,他已经换了四户人家。

    他的世界总是在以糟糕的形式变化,但不同以往的是,他有了一颗走错道的星星。

    那位神秘的同桌就像一位多年未见的老朋友,知晓他所有未说出口的喜好,带他去科技馆,博物馆,还会去山上观星,还时不时陪他一起在教室发呆。

    他成为了他在班里唯一说话的人。

    期末考完的那天晚上,吕二和南一结伴回家。

    近几日气温回暖,夜空澄澈辽远,抬头就能望见繁盛的星光。

    吕二仰着脖子,看着广袤无垠的星河,眼睛里藏着惊叹:“来这么久,一直没机会细细看呢。原来现实的星空真这么好看,啧啧。”

    小南一也跟着抬头,认真道:“当然,我从小就喜欢看,因为星空的尽头,是浩瀚的宇宙。”

    吕二轻笑出声:“那宇宙的尽头呢?”

    小南一思考了下,眸子泛光:“嗯,现在还不知道,但我立志当个物理学家,以后肯定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我很期待哦。”吕二悄悄把目光落在南一抬起的小脸上,明亮的眸子如同池中月,与天上星遥相辉映。半晌,他似是不经意问:“那要是,我不见了呢?”

    小南一皱眉,垂头想了半天,眸子里满是坚定:“我在物理书上看过,说两个特定的粒子无论相隔多远,都能心有灵犀,一定可以在某个时空再次重逢,这叫”

    吕二默契接上:“遥远的相似性。”

    小南一惊讶:“???”这个小学渣竟然知道!

    “所以,我相信,我们一定能重缝,因为我第一次见你就有莫名的相似感。”小南一笃定道。

    看着南一坚定的眼神,吕驻也跟着笑出了声:“好,你说得都对!”

    两人闲聊了许久,路过一家便利店时,小南一瞥了一眼店里的时钟,脸色骤然严肃:“完了,我得回家洗衣服了,不然叔叔阿姨会不开心!同桌,明天见!”

    未等吕驻回答,小南一加快步伐往前冲去。

    吕二淡淡应下,看着小小的身影,在夜色中越跑越远,沿街点点的灯光蜿蜒延伸——

    尽头是星辰与大海。

    ——

    耳旁是扑扑簌簌雪打窗的声音,南一睁开眼,手搭上满是冷汗的额头,盯着白墙顶出神。

    他发现自己回到了游戏,正躺在‘我的野男人’游戏的家里。但跟晕倒前相比,窗边的积雪融化了许多。

    他做了一个冗长又真实的梦,以至于他清醒后还神志恍惚,呼吸紊乱,心脏像被绑了块石头般不断下坠。

    南一敛眉起身,他有多久没去碰过儿时的回忆,仿佛一只蛰伏在内心深处的猛兽,一被唤醒就会将人撕得粉碎。

    “你醒了。”

    南一心里一紧,转过头——

    吕驻正坐在床边,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南一呆呆地看着吕驻,恍如隔世一般,梦里梦外的场景交替挤入脑海。

    “同桌,你遇到危险,我一定及时赶到!”

    “同桌,你来我家住,我爸妈可会照顾人了。”

    “奶一,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要抱着路任忆殉情?”

    “去他妈的三米!”

    “在战场上把后背暴露给敌人,是件非常危险的事。”

    南一静静注视着吕驻良久,随后勾起苍白的唇。

    “谢谢你,同桌,谢谢你带给我的记忆。”

    即使他知道,他真实的记忆里没有他,那位叫“吕二”的同桌,只是他儿时记忆中的一名陌路人,从小到大他在学校没有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所有人把他当作异类,见到他不是冷嘲热讽就是绕道走。他独自吃饭,独自坐在角落,独自等雨停,独自回家。

    平安夜的晚上,没有一个英勇的少年破门而入,将他从淬毒藤蔓中拉起。

    他曾无数次在f市的游乐园,博物馆,科技馆门前徘徊,但没有一次进去过。

    每次南母发疯毒打他,禁锢他,他只能紧紧抱住自己,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南父留下的u盘和照片发呆。

    然后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日复一日,他渐渐长大了。

    南母最终因为重度狂躁和抑郁症自杀去世,他被迫寄宿在亲戚家,他拼命学乖懂事,成绩优异,失去自我般的讨好,却还是一直被遗弃。

    现实里,他的生活一直在颠沛流离,无处为家。好在他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找到了一方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