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雪人树枝手僵在半空,目光扫过男孩露在外头的小手腕,有一排密密麻麻的红印——就像被女人的指甲狠狠掐过。

    雪人瞪大黑溜溜的眸子,握拳寒声问:“是谁欺负你了?!告诉我!”

    男孩隔了片刻后冷静下来,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今天上线一会可能就要下了。”

    说着,男孩走到屋檐下,双手环膝坐了下来,缩成小小的一团。

    雪人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跟着男孩来到屋檐下,盘腿坐在男孩身边。

    落雪擦着屋檐旋转而下,男孩小脸搭在膝盖上,目光呆滞:“小雪人。”

    雪人转头:“我在。”

    男孩自言自语,眸子满是死气:“你说,如果人能一直呆在游戏世界,该有多好。没有痛苦,没有磨难,没有吃人的怪物。”

    雪人疑惑地看着男孩:“现实难道和这里不一样吗?”

    男孩木讷点头,垂眸道:“现实有四季,有奇奇怪怪的人,还有家里的怪物”

    说着,小男孩不可自制地颤抖起来,大大的眼睛溢满惊恐。

    第一次感受到男孩绝望的神情,雪人一时也跟着慌起来:“搭档你你你别怕!怪物在哪。我来当你的保镖,我去收拾他!!”

    男孩仿佛陷入了某种魔怔,脑子里不断回放着白天学校和家里的场景:“他们他们都觉得我是怪物,是异类,是疯子,我不该活在这个世上,几个小时前连我的亲身母亲都想弄死我,小雪人你说,我该向谁求救”

    男孩说着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浑身缩得更紧。

    雪人呼吸哽住,心脏揪紧,手足无措地安慰道:“搭档你别哭,你可以一直呆在这里,我在这陪着你”

    男孩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仿佛积压了几年无人诉说的恐惧一并爆发出来。

    雪人皱着脸,急得快跳起来,他该怎么办才能帮到男孩?

    忽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张开双臂,倾身向前,第一次想把男孩拥在怀里,用白白胖胖的身体为他挡去风寒。

    但他猛然想起,他浑身冰凉。

    他的一个拥抱,比风雪还要寒上百倍。

    看着男孩以自我保护的姿态紧紧蜷缩,宛如浑身是伤的小猫,雪人揪着一颗心,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

    深褐色的树枝丫慢慢爬上男孩紧握拳头的手,然后收拢枝丫,将小拳头牢牢包裹在手心。

    这里是他全身最温暖的的地方。

    他不知道男孩说的“现实”究竟长什么样,但脉搏相贴,他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小男孩在害怕。

    ——一如多年后他在小黑屋里重新握紧的那双手。

    手背感觉到粗糙的枝干,小男孩僵了一瞬,从臂弯里抬起头,眼前的大白正睁着豆豆眼焦灼地看着他,尖尖的鼻头被风吹歪了都毫无知觉,树枝手笨拙地握着他的小手。

    下一秒,大白雪人眼睛一弯,嘴角上扬,勾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搭档别害怕,不管现实发生什么,这里永远是你的避难所,你有雪,有星空。”

    说着,大白摸了摸男孩的头:“还有我,你不是一个人哦!”

    男孩眼角挂着泪珠,愣愣地看着眼前圆滚滚的萌宝雪人。

    雪人憨厚可爱的脸上泛着点点温柔,天真的豆豆眼因为不懂尘世黑得纯净又治愈。

    男孩心底仿佛被这抹温柔点亮,眼眶红红,一把扎进了雪人胖胖的肚皮上。

    雪人退了半分:“啊别,你不怕冷吗!”

    男孩隔着围脖蹭着雪人的圆肚皮,闭上眼:“不冷,比外面暖多了。”

    雪人不解地思索片刻,随后树枝手缓缓交叠,将男孩紧紧护在怀里。

    屋前依旧飘着雪,小男孩枕着柔软的肚皮,沉入梦境。

    男孩第一次觉得,他被这个世界温柔相拥着。

    雪人垂眸地看着男孩的睡眼,树枝手缓缓收紧。

    在他最一无所有的时候,他遇见了最想保护的人。

    从那后的几个月,雪人更加努力刷战力,因为战力越高,越能进化成人形态。那时候的他,一定能紧紧将男孩拥在怀里。

    每天男孩不在的时候,雪人也会单独约战野怪,从刚开始连野外小怪都打不过,被揍个鼻青脸肿跑到角落哇哇大哭,到御冰自如,云淡风轻单刷游戏顶级副本,战力值随着积累和强大的精神力突飞猛进,再加上冰系技能天生与游戏契合,雪人已经能挤进ai角色的二梯队,距离最高的雪“神”阶职还缺少些战斗经验。

    这日,雪人单独约战神级ai——战神,并将其击下战斗场后,玩家们全体沸腾了。

    “卧槽,那个雪人不是全服战力倒数第一的吗?”

    “不是公认的版本弃儿吗??怎么进化这么快啊我日!”

    “亏了亏了,妈的早知道买个雪人了,全服就这一只!”

    雪人收回冰刃,在众玩家羡慕的目光中悠闲地走回家,等待男孩按照约定时间上线。

    雪人相比几个月前又壮实了一圈。一路上他算了算自己的战力——大约还有两个月,他就能踏入“神”级阶级,也就是说,他能进化出人形态。

    雪人脸带着笑意,一路蹦蹦跳跳回到宅子门口,推开家门。

    不同以往,此时院子里正站着个清瘦的少年。这半年来,少年也长高了小半个头,但身形依然瘦得令人心疼。男孩似乎没注意到有人进来,背对着他,眉目专注地看着院子里披着白霜的树枝,风过抖落了一夜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