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后,周槐很快入院。院长是张庭深的朋友,十岁相识,从没见他这么落魄慌张。

    甚至胡子都来不及刮,唇边一圈粗糙的青色胡茬。

    叶翟给张庭深倒了杯茶,笑他:“你这样子不知又要骗多少姑娘的心。”

    无法否认,落拓的张庭深也很好看。黄昏余光涂镀他的脸,眉眼怫郁,别样的迷人。

    张庭深不搭腔,他管不了姑娘的心。只关心周槐:“他怎么样了?”

    “基础体检没什么问题,其他结果要等明天。”叶翟挑眉一笑,很八卦的问,“什么关系?这么紧张。”

    张庭深说:“我在追他。”

    他们经历过无数次接吻和性交,现在才要好好求爱,顺序完全混乱颠倒。但张庭深就是觉得,其他情侣会经历的事,周槐都要有,不然他就太可怜了。

    他会每天给他买花,送他巧克力吃。夏天要有冰镇果汁喝,冬天要有加了砂糖的甜牛奶。

    周槐不能再难过了,不然他真的会消失。

    叶翟掩饰不住吃惊,瞬也不瞬的盯住张庭深,眼睛瞪得极大:“不行,这事儿我得告诉徐璋,老张居然让人降住了!?”

    张庭深拧着眉,冷冷抬起眼睛,警告他:“周槐的事暂时不能让徐璋知道,你要敢说,割了你舌头。”

    第44章

    凶恶的威胁奏了效,叶翟一向好欺负。

    回到病房时,张庭深已经整理好仪容,刮了胡子,换了身衣服,重新光彩照人。

    周槐听见开门声,慢慢转过头来。

    看见是张庭深,钝圆眼中的戒备与不安慢慢消退,变得如往常一样温顺驯良。此前,他做了许多检查,抽了好几管血,进入过几个奇怪的机器,还有个医生要他脱下裤子,用冰冷的器具检查下体。

    周槐知道这是体检,但他还是讨厌将自己丑陋畸形的器官暴露在陌生人面前。

    他很害怕,想让张庭深陪他。

    台风中的十个日夜,青年好像对他施了某种魔法。温柔的张庭深被蜡烛、诗歌与童话烙上了舅舅的残影,成了另一个能够眷赖的对象。

    “张庭深,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吗?我想回家。”

    周槐不喜欢医院,想要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但他不敢擅自离开,像小朋友询问家长一样问张庭深道。

    张庭深走到病床边,摸摸周槐被五号针头刺入血管的手背。微突的青紫经络跳动不停,灌入身体的药液让指头发冷发胀。

    “再过几天才能出院,要等身体养好。”张庭深捏着凉凉的指尖,沉声说道。

    周槐点点头,再次陷入沉默。

    其实他想问,张庭深会不会来看他。可他说不出口,张庭深为什么还要来看他呢?从死亡中救他,在末日时陪他,放纵痴恋的一场幻梦走到了终点。如今,重归现实,他们都该回到最原始的身份中。

    可是,一直等到太阳落山,张庭深还在。

    “你不回家吗?”周槐终于忍不住问。

    张庭深笑了下,反问他:“你想我回家吗?”

    周槐愣住,垂着眼睛,小声说:“不想……”

    “不想为什么不留我?”张庭深忽然变得危险,手臂支在周槐两侧将他圈住,似笑非笑的问。

    形状漂亮的嘴唇吹动滚热吐息,拂在周槐脸上,玫瑰甜香缠入呼吸里,心脏放诞的跳。

    周槐说不出一句话,张着双眼迷茫望着张庭深,期盼他能告诉自己问题的正确答案。

    “喜欢我吗?”张庭深提供了最为证据充分的一种可能。

    但周槐不敢在他面前承认,退缩着摇了摇头。

    张庭深不逼他,摸着周槐的粉红耳垂,告诉他说:“骗人,你耳朵都红了。”

    护士在外面敲门,进来给周槐取针,细小针头拔出一点血珠,张庭深抢在护士之前,伸手按住了血液洇开的胶棉。

    冰凉手掌被张庭深握住,扼按怀中,心口温度随着指尖导入身体。

    周槐看着张庭深,浅棕色的虹膜像是某种野生动物。

    “我好看吗?”张庭深恬不知耻的问。

    可周槐却点头承认:“好看。”

    张庭深心安理得的接受夸奖,接着幼稚邀功:“晚上我陪你,好不好?”

    周槐惊讶的眨眨眼睛,上下翻飞的软睫毛,好像乌鸦的翅羽。

    “高兴吗?”张庭深笑问。

    指尖脉搏在青年胸口汩汩跳动,渐渐与心脏频率趋同。周槐从来羞于表达感受,他只是不想一个人待在病房里,独自承受黑夜。要是张庭深在的话,或许可以请他再在睡前为自己读一首诗,就像他们还在那座海边别墅一样。

    第45章

    医院花圃中种满了茉莉,仲夏傍晚绽出累累白花。

    周槐站在阳台上看日落,遥远的光晕里,他觉得自己依旧没能走出童话。

    张庭深织就一场迷惑人心的梦,蛛网一样纠缠,再次捕获了他。

    然而,周槐没资格做梦,他是被彩虹罚下地狱的兰波。明知幸福是种灾难,却因为灾难过于美艳嫣红,而成为殉道的受难者。

    明天就要出院,可他还没想好要以什么身份与面目再次面对张庭深。

    周槐在蓝紫色的云翳中垂下眼睫,毫无头绪的觉得悲伤。他记得张庭深答应过他要谈恋爱,可他不知道,海滩上的短暂恋情现在是否仍有效力。

    如果无效,他们或许可以像从前一样,在那间只有一把锈吊扇的小房间性交,他会像所有养在外面的情人一样,望着月亮等他过来。

    体会过真正的死亡,周槐已经不敢再死一次了。

    他怕黑,也怕冷。

    世界上好像又只有张庭深可以依靠……

    “在看什么?”张庭深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医院的餐盒和一束彩纸包好的桔梗花。

    周槐缓慢的转头,浮云浸拥,落日铺在他穿着淡蓝病服的身体上。

    张庭深心脏猛跳,仿佛这一刻才是初次相见,他手指颤抖的递上花束。情窦初开的少年,笨拙忐忑的向恋人示爱。

    “怎么又买了花?”周槐语调始终很慢,听上去有种含情的温柔,“昨天买的还开得那么漂亮。”

    “看见好看,想买给你。”张庭深说。

    周槐默默接过花。

    他想,这真是张庭深会做的事情,觉得漂亮就要占有。

    周槐从阳台回到房间,没有关窗,窗外吹来燥热的风:“可是,没有花瓶了。”

    他声音又轻又缓,不论说什么,都像在讲一句情话。

    “我让人送一个过来。”张庭深习惯性的使唤人。

    他感觉到周槐不开心,从口袋里拿出颗太妃糖,拆了包装纸喂给他吃,“怎么了,不喜欢花?”

    抿化外皮,周槐尝到了糖果里的巧克力流心,发腻的甜味,暂时缓解了毫无头绪的悲伤。张庭深是他生命里的维序者,总能让混乱归位。但他同时又是混乱的制造者,是神明,也是恶魔。

    “没有不喜欢。”周槐否认说,他无法不喜欢漂亮的东西。

    “那是不喜欢我?”张庭深又问,口气有些委屈。

    周槐捧着花束,抬起眼睛去看他,摇头说:“没有。”

    他知道张庭深的狡猾,比起问他是不是喜欢,问是不是不喜欢更容易得到想要的答案。

    周槐无法不对自己诚实,所以他骗不了张庭深……

    晚上洗完澡,出来时看见张庭深正在往花瓶里插花,水晶玻璃在冷白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色光斑,正巧落在他白皙光洁的右颊上。

    桔梗开得正好,叠瓣蓝晕,灯光下艳丽荒诞。

    张庭深手指洁白而长,握着花茎,突起的嶙峋指节有种难以形容的性感。此时支配花朵的手指也曾恶劣的支配过周槐。指尖分开他白腴的阴唇,强硬挤开柔软粉艳的嫩肉,用力搅弄,汁液四溢,下体带露淋淋的发抖。

    周槐呼吸乱了,身体难言的燥热。

    “张庭深,我先睡了。”他逃避般的上床,蒙上薄毯背对青年。

    源自张庭深的欲望并不陌生。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总是幻想着张庭深自慰,在手指的揉弄抽插中获得高潮。可当这种情欲真的暴露在青年面前时,周槐只感到害怕。他怕张庭深觉得他只会发情,怕他觉得自己骚。

    搞剧情差点忘了这是篇肉文……

    第46章

    现在的周槐无法再做一名妓女,用身体和性来款待张庭深。

    台风中的十个夜晚,与世隔绝的晦暗空气滋生出怪异情愫,烛火一样燃烧漂浮。淡蓝焰光不动声色,滚热的焰心却灼炙得他心口疼痛。十九岁的张庭深被火焰融化,最终变成了真实的、完整的张庭深。

    周槐不再迷恋安全漂亮的幻象,可真实完整的张庭深是那样危险……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小心翼翼的掩饰不安。

    这些天,青年睡在另一张床上,严恪礼节,收起轻浮作派,温文规矩得好像一名真正的绅士。

    或许,张庭深的欲望正在消退,一具沧桑的病体对于拥有无数恋慕与选择的青年来说并不那么具有吸引力。

    否则,他至少会得到一个饱含欲望的亲吻。

    好像那天,张庭深在烛火中硬着吻他。

    周槐搂着被子,呆呆望着窗外的天。

    张庭深摆弄好花。放下花瓶时,花瓣拂过手指。

    柔软的触感,花蕊散发的气味很淡,好像刚洗完澡,香香的、还泛着温热水汽的周槐。

    男人身上搭着薄毯,小小一张,结实的背肌与洁白的脚掌裸露出来。脚底伤口结了痂,新肉长成,狰狞的褪去旧皮。张庭深嚣张的坐到床尾,握住周槐的脚掌,顺着青色经络,一直摸到玉片般的趾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