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悯眼神闪了闪,抬步牵着她的手腕将人引向客厅的沙发。

    南壹壹没反应过来,不用继续等了吗?

    萧悯一直不作声,扶她坐下,给她盖上了毯子,而后弯腰俯身认真的望着她:“在这儿等我。”,不等回答,随即抬步走向了原先的位置,一室沉默。

    南壹壹觉得当下的情境有些神秘,但由不得她多想,屋内的安神香催促着神智涣散,女孩进入梦乡。

    一炷香燃尽,

    “阿悯,进来。”,老人仍旧背对着屏风,中气醇厚的嗓音响起。

    萧悯回头望了一眼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小姑娘,敛了眸子,转身走近老人身侧。

    老人的目光似乎从未分给萧悯,看起来很不待见。指了指桌面上的棋局,示意萧悯和自己对弈。

    萧悯垂眸,心思微动,这盘棋他记得。

    十八岁高考结束后的当日傍晚,在同样的地方,他赢了汪爷爷,于是家里再没有人逼他学医。

    萧悯落座,执白棋。

    良久……

    老人指尖的黑子迟迟不落,“没长进。”,说罢便将棋子丢进了盒中。

    汪老爷子只需再下一子,萧悯便要输了。

    胜负不定,残局固守。

    两人面对面而坐,似乎都有话要说。

    老人面容布满了皱纹,眼尾下垂,脸颊也松垮的垂着,手背上长了些老年斑,刚刚捏着棋子悬空时能感受到明显地抖动。

    然而一双眸子清明,精干,暗示着他的健硕。

    如果说萧悯的瞳孔是不见底的深渊,是蛊惑;那汪老爷子的眼神便是浩瀚宇宙,是佛性洞察。

    老人就这么直直的打量着面前的晚辈,不久,将头侧向窗外,指了指外面的庭院,语调缓慢:“你以前在这里玩,总将我的园子踩的稀烂。”

    萧悯顺着看过去,勾了勾唇角:“嗯,爷爷总要用一瓶好酒来帮我赔罪。”

    “去看过萧昀了?”

    “出来之后,去过一次。”

    萧昀是萧悯的亲祖父,狱中第四年年关,老人过世,葬在南方老家。

    ……

    “爷爷,我以后会多来看您。”,萧悯沉声承诺。

    直至听到这句话,老人的脸上才浮现出一丝笑意:“老爷子我年龄大了,当真的很。”

    萧悯:“嗯。”

    萧悯抬眸,老人也正不偏不倚的睨着他。

    ——

    “老爷子,你给我的佛珠我忘在药房了,等我放假去找你拿呗?”

    “臭小子!放假赶紧滚回来!”

    这是两人最后一通通话。

    此后,萧悯走了七年。

    他失约过。

    —

    南壹壹意识回笼时是因为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交谈声,手腕处有轻浅的触感。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就躺在这里睡着了,心底涌上羞愧,而汪爷爷的指腹正搭在自己的手腕,她很想赶紧坐起来。

    但爷爷正在搭脉,脸色严肃静默,此刻并不适合打扰。

    南壹壹的视线投向静立于汪爷爷身侧的萧悯,心里有点茫然慌乱。

    萧悯已经端详了女孩很久,递给她一个心安的眼神。

    少时,汪爷爷坐直身体,南壹壹也赶紧坐起来,没顾得上毯子垂落,语气歉疚:“爷爷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

    “无碍。”,老人面容慈祥的望着她,并不觉得被冒犯。

    女孩舒了口气,下意识又看向萧悯。

    “阿悯,去抓药。”,老人吩咐着,念出了几味药材和质量数字,南壹壹只能记住什么什么几两几两之类的词,草药名字一个都听不懂。

    而且,让堂哥抓药?堂哥还懂这个吗?

    萧悯深深看了眼南壹壹,“等我。”

    南壹壹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汪爷爷的声音再次响起,似笑非笑:“抓错了药,姑娘可就要遭殃了。”

    “不会。”,萧悯垂眸笃定,转身进了药房。

    “壹壹,快毕业了吧。”,萧悯不在,汪爷爷好像回归了之前待她时的和蔼可亲。

    南壹壹将视线移回来,乖巧的笑了笑:“是的爷爷,马上就要挣钱了。”

    老人似乎是被逗笑了,脸色柔和的不像话,“壹壹是个小财迷啊。”。

    南壹壹被调侃地脸蛋红红的,不好意思地看着老人:“汪爷爷,你们刚才在干什么呢?为什么一开始不理会堂哥啊?”

    她终于问出了心中疑问。

    理论上,萧家和汪爷爷是特别亲密的,她小时候就知道了。

    老人轻笑了一声,淡淡解惑:“爷爷跟他下棋,爷爷若是赢了,那壹壹的药便苦些。”

    老人说到这里,南壹壹神情便已然透着不可思议,还带这样打赌的?

    只见老人故意顿了顿,继续道:“若是阿悯赢了,那壹壹的药便更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