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地仇怨在医院这样的生死之境喷薄:“你既然这么讨厌我……你当初干嘛要生下我!”

    “啪!”

    是落于少女脸颊上厚实的巴掌。

    酸楚苦涩几乎升到了顶峰,她唇颤着眼泪夺眶而出,本就爱哭的女孩哪能受的住这样冤枉的委屈?

    脸颊火辣辣地刺痛。

    吸着鼻子仰头迎向南君孑,南壹壹觉得自己变了,在这一瞬,她对南君孑竟生出了恨意。

    对自己的父亲,恨意,滔天。

    南君孑又何尝不是?

    “我与阿棠,对你仁至义尽!”,男人像是决绝讽刺。

    “爸爸!到底为什么?”,为了把话说清晰,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吼:“你一直不喜欢我,一直那么严厉的管教我!我都能忍的……”

    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南壹壹的哭声与愤怒被无限拉扯,她用尽全力:“可是我妈妈……可是妈妈她出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哽咽不停,鼻涕甚至流出来,“你根本……根本从来就没有……把我当作你的亲生女儿……”

    “你……”

    她彻底崩溃地哭出来,是从未有过的悲怆。

    口腔里有时只能断续发出“啊”的频率,眼泪模糊了瞳孔,也逐渐看不清南君孑的脸庞。

    南君孑在打了女孩一巴掌之后,也像是完全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他从来没有真正对南壹壹动过手。

    面对这个南壹壹是她女儿这个身份,阅历半生,蹉跎沉浮过的男人,第一次挫败无力。

    素来沉着冷静的南君孑,也仿佛被点燃了疯狂,“南壹壹,阿棠的父母在你幼时便过世了,萧玫的骨髓不适配,你懂这样的概念吗南壹壹?”

    “这个世界上……”

    男人眉心拧着极力克制什么,“这个世界上,你母亲再也没有直系血亲来帮她配型了你懂吗!”

    男人眼里的冰冷刺骨,比女孩更甚。

    南君孑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倾泻仇怨。

    南壹壹早已经无力思考任何逻辑。

    白血病……

    骨髓……捐骨髓就好了……

    她身子绷的颤抖,姥姥姥爷不在了,小姨也不可以……小姨也不可以……

    我是……我可以啊……我可以的……

    她希冀地看着南君孑,哭腔仍是完全止不住的断续:“爸爸,你、你为什么把我忘了?”

    她听到了南君孑刚才的话。

    听到了。

    南壹壹此刻,浑身上下尽数被浇上了卑微的不堪。

    男人没说话,一声都没吭。

    也不知端详南壹壹崩溃地哭了多久,在她试图转身打开病房门时。

    南君孑脸上浮现出的,是前所未有的悲哀:“我比你更希望------你就是我的亲生女儿……”

    南壹壹按下门把手的动作被无形之力生生拽住,脑子轰的一瞬闪过白光,已经完全无法呼吸的绝望。

    不是?

    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那就……那就是说,我只是妈妈的亲女儿而已。

    对,爸爸和妈妈也有可能是二婚的。

    对……

    对……

    她不断地肯定猜测,她不间断的自我灌输,但大脑就像是被人往里塞棉花,有东西在抽离她的思考能力。

    两人的激烈争执终究还是被其他病人举报了。

    护士带着医生,“吵什么吵!这里是医院!”

    南壹壹撑着墙,转过头来时,看到的却是汪阙平,以及,以及……

    一瞬间,生命被彻底剥离般。

    女孩无力地晕厥。

    ——

    再次苏醒时,入目便是洁白的天花板,四周随便扫了一眼,她便认出了这是自己初中时期的------心理诊疗室。

    曾经心理医生的位置上,坐着汪阙平。

    整个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南壹壹觉得自己头痛欲裂,眼眶也是肿胀着疼,嗓子眼应该是缺水了。

    否则她为何什么都不敢问。

    诊疗室像是被保护起来了的昏暗,外面的光只能隐隐约约被透进来丝毫。

    汪阙平面前的桌面上,干净地,只能看到一份档案袋。

    南壹壹就那么发愣的望着桌面。

    老人斟酌着,不忍,却又无可奈何,“丫头……醒来了,醒来了就先喝点水,爷爷给你倒。”

    汪阙平极尽温和关怀,将温水递到南壹壹面前时,她还是毫无动作,又更像是不敢有动作。

    就像,如履薄冰的胆小鬼。

    汪阙平:“你母亲已经被送进手术室了。”

    南壹壹瞳孔倏地像有了光,乞求般急切:“我能去看妈妈吗?”

    “听爷爷说。”

    汪阙平布满老茧的掌,保护地拉起南壹壹握紧的拳头,“爷爷联系了最权威的医学专家,给你母亲转院做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