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煮上了热粥。

    怕她体力不支,便回到主卧的卫生间门口等,里面偶尔传来几声轻浅的脚步声,男人的唇便能不自觉地勾起来。

    南壹壹身子是挺软懒的,但所幸昏睡的时间并不长,她能撑住。镜子里的自己,样貌仿佛没什么变化。

    那些荒唐戏剧的痛苦如不速之客般,密密麻麻地侵占了她的脑海……

    她是一个原本就没有亲人的人。

    她以为的亲人,也毫无预兆地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怎么形容当下的处境呢……

    成年孤儿?

    真正的哀默,是万籁俱寂的无声。

    她扯了扯唇角,

    妈妈……我好想你。

    可我不愿意去祭奠,我不想看到你的照片……是黑白色的。别怪我好不好,我永远爱你,你知道的。

    好像又不能出声了……上次舍不得你担心,不想你失望,有妈妈陪着我才能慢慢好起来,这次怎么办呢?

    好不起来也,无所谓吧。

    她觉得不甚在意。

    南壹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极为坦然地接受了当下的失语。比起年幼时,她一点慌乱忧虑的感觉都找不到。

    甚至庆幸,可以用沉默来应对往后的所有。

    然而片刻间,她隐约觉得亏欠。打开门时,不出意料地对上正等着她的男人。

    南壹壹想问很久了……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睡裙,这是她以前住在这儿时的衣服。

    萧悯的背倚着墙,小姑娘简单洗漱之后,未施粉黛的小脸愈显白净,奶白的纯棉长裙垂于脚背上,肩颈处是吊带款式,勾勒的锁骨对称分明。

    卧室的灯亮起来后,他炽热的眸光再也藏不进暗夜。

    “如你所见。”,他大方承认。

    “……”

    南壹壹做了再多思想准备也跟无用功似的!她缩着肩膀低下头,闭了闭眼。

    面前的这个男人,不是她哥哥。南壹壹还想不好怎么处理。

    萧悯好笑地弯起了一侧唇角,实在是女孩蜷起的脚趾过分可爱……

    他有把握来日方长,也不急于逗她,“来客厅,先吃点东西,粥再等一会就好。”

    南壹壹吐了口气,跟在后面。

    ……

    慢慢喝了半杯温水后,她开始小口咬着软糯的面包片。萧悯判断她精神状态还好,才回到厨房,南壹壹便从沙发挪到地毯上,缩在以往习惯窝着的拐角处。

    可能是不专心,她呛住了,难受地咳起来。

    萧悯出现地很快,长腿几步过来蹲下帮她拍背,南壹壹的脸憋的通红,自打南壹壹醒来后,萧悯没见她露出分毫悲伤。

    他饶有耐心地等她失控,萧悯希望她发泄出来。

    仅仅三两天没进食,她便适应不了吞咽。

    南壹壹觉得嗓子像受了委屈般,眼泪不争气地往外掉。

    嘤咛的呜咽声渐渐盖过了原先的干咳,她额头抵住膝盖,双手揪紧了胸前衣料。

    呼吸好疼。

    南壹壹肩膀不受控地颤,萧悯仍旧轻抚着她的后背。

    她哭地压抑,

    越是撕心裂肺就越是缩紧身体,看着她的样子,萧悯恨不得把心剜出来替她难过。

    “想去看萧阿姨吗?”,他问。

    回应他的,是女孩十分抗拒地摇头。

    萧悯遵从她,动作小心地环住她颤抖的肩,下巴抵在她头顶。

    “壹壹不是一个人。”,他语调安定。

    ……

    不知过了多久,南壹壹觉得马路上来往的车流声都变多了。

    天色仍旧是黑的。

    萧悯用热毛巾帮她擦拭,从脸颊,到掌心,动作轻柔的不像话,像是怕极了破坏手里的易碎。

    伴随着他的动作,南壹壹慢慢知道自己那歉疚感,是从何而来的了。

    怎么还的起呢……

    客厅没开空调,六月底的天气,萧悯额头被折腾出了薄薄一层汗。

    他一点没意识到,南壹壹就失神地关注着。

    然后,在萧悯帮她擦掌心时,南壹壹顺势握住了毛巾一角,在男人微微怔愣的神色中,她将毛巾折了几折。

    露出印象里还干净的那部分。

    南壹壹觉得萧悯,面对她时一点分寸都不讲,出格时还总是堂而皇之的霸道可恶,细数起那些恶劣行径,她断然不会跟这样一种人多说一个字,离得越远越好。

    她微仰头看向他,对上萧悯细致认真的眸子,鬼使神差地慢慢抬手,用毛巾沾上他的额头。

    萧悯的身形顿住,呼吸都变得微不可查。

    哭久了的人,事后也会偶发一两下抽泣,南壹壹的眼眶还是红的,整个人依旧软怜不堪。

    她给出一点善良,萧悯轻易就被拿捏死了。

    此刻,女孩可怜兮兮的模样好像是,被恶人威逼着替他擦汗一样。萧悯舌尖抵了抵下颚,生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