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龇牙咧嘴地吃了顿早饭,郑颂贤摸了摸她的头发,“娘子再忍忍,等我晚上回来再给你按一按。”

    刘悦薇硬着头皮又去了正院,如昨日一样行过礼之后,见魏氏和姐妹们都有些行动不大自然,估摸着大家都是一样的。

    于嬷嬷假装没看到,继续带着她们母女几个练习规矩。

    刘文谦也在前院学着呢,好在中途方长史说要去拜访康亲王,总算解救了夫妻两个。

    刘文谦晓得魏氏也在后院受苦,问方长史,“方大人,去拜访康王叔,可要带上王妃和孩子们一起?”

    方长史点头,“康王妃尚在世,王爷和王妃是晚辈,一起去更好。至于小主子们,等回头上玉牒的时候再去也可。”

    刘文谦没办法了,女儿们,爹救不了你们了。

    他立刻让人去通知魏氏,魏氏在三个女儿羡慕的眼神中走了。她想了想,告诉三个女儿,“我不在家,等会子长乐张罗晌午饭,丹阳和蓁儿照看好你们弟弟妹妹。”

    于嬷嬷心里有数,等魏氏走了没多久,终止了今日的学习。

    母妃有差事,自然不能马虎。刘悦薇叫了厨房里的人来,照着往常的惯例安排晌午的饭菜。本来这些事情,魏氏身边的嬷嬷们都能安排好了。

    刘悦妍把儿子叫了过来,让他带着舅舅和四姨一起玩。

    等于嬷嬷走了,姐妹三个终于放开了说话。

    刘悦妍懒散地坐在那里,“唉,这做个郡主也累得很。”

    刘悦薇笑,“姐姐你想想,自从你做了郡主,是不是尊敬你的人更多了?”

    刘悦蓁道,“要是留在青州,咱们自然是最大了。如今这是在京城,比咱们大的人成串呢,我连出门都不敢了,就怕遇到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爹现在连个差事都没有,我可不能给家里惹祸。”

    刘悦薇笑着看向妹妹,“你别担心,等我和姐姐搬家了,到时候你有工夫去我们那里玩,也松快松快。”

    刘文谦和魏氏被康亲王留下吃了顿饭,给家里孩子们拟定了名字,又一起回来了。元宝是世子,小名叫元宝也就罢了,还得有个大名。刘文谦自己取了个宏字,赵显宏。至于四个女儿,上面两个女儿的封号就是名字,后面两个先空着,只论排行,以后出阁后再加上去,小字闺名就算了,留着给父母叫的。

    拟定了名字,过些日子等康亲王请钦天监挑个好日子,上奏皇帝后,请宗室几个管事的会同礼部官员一起,加到皇家族谱上,就算完成了。

    刘文谦的认祖归宗还算顺利,没有任何人捣乱。因他无权无势,不影响他人,又刚刚一把火烧了自己,给自己挣了个好名声。皇帝正准备把南安王困死在那个小地方,南安王檄文里说皇帝不友爱手足,皇帝正需要个由头来告诉天下人,他最是友爱手足了。

    瞌睡遇到枕头,有了这个弟弟,他可以尽情显示友爱之心。其余几个兄弟都已经被太上皇封赏过了,不好随意封赏。刘文谦这种赏赐大伙儿也不羡慕,不是谁都有勇气一把火把自己烧了的。

    刘文谦知道自己身份,在康亲王府,十分尊重这位长辈。康亲王是太上皇的庶出弟弟,怜惜这个侄子吃了苦,又得了皇帝的吩咐,事情办的非常利索,没几天的功夫,一切都办妥贴,诚亲王一家子,算是真正认祖归宗了。

    玉牒上过之后,李太妃让人来传话,一家子一起跟着她去行宫,见太上皇。

    刘文谦在家里学了这么多天,宫廷礼仪会了个七七八八,魏氏娘儿几个行出来的礼虽然比不上宫里那些贵女,好歹也有个样子了,至少不会被人挑出毛病来。

    刘悦薇现在胳膊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蹲在那里半个时辰稳稳当当的,娘儿四个苦熬了这么多久,终于出师了。

    好在这些日子也无人来打扰他们,不知道她们的窘态。

    得到李太妃的信儿,一家子收拾的利利索索先进宫了。刘文谦去见皇帝,魏氏带着孩子们去见皇后和太妃。

    皇帝只嘱咐刘文谦代他向太上皇问好,别的倒没多说,皇后也是一样的话。

    李太妃头一次见刘悦妍和刘悦蓁,赏赐了许多东西。刘悦妍儿子都生了,她也不好嫌弃孙女婿身份不够,这两个小孙女,以后定然不能胡乱配了。

    太上皇一个人在行宫里住了好多天了,李太妃嘱咐别的太妃们用心照看,她准备过一阵子把他挪到宫里去。住在这里,要多花费不少银子呢。皇帝持家不容易,李太妃自然想给儿子多省钱。

    太上皇半边身子瘫了,说话不清楚,但脑子很清醒。他看着坐在床边的李太妃,眼神冰冷。

    李太妃摸了摸他的额头,“陛下近来怎么样?”

    太上皇嗓子里又呼啦呼啦响了起来,眼里似乎要冒火。

    李太妃轻笑,“陛下切莫动怒,不利于养病。臣妾准备把陛下挪回宫中,宫中太医多,这行宫远的很,孩子们想尽孝都不容易。”

    太上皇当初好不容易才从宫里出来了,住到行宫里之后,他又有了自己的一班人,可以和皇帝相抗衡,一旦回了宫里,羊入虎口,他岂能愿意。

    不愿意也没用,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太妃笑眯眯地看着他,若不是南安王在外说她们母子毒杀太上皇,李太妃真想掐死他算了。

    她对着外头招招手,刘文谦一家子都进来了。

    “你们都过来,见过太上皇。”

    李太妃身子侧到一边去了,“陛下,您看,这是咱们的小儿子,后头是他的妻儿们。”

    太上皇睁大了双眼,用他那略微有些浑浊的双眼盯着刘文谦看。

    刘文谦也抬眼看着他,这是他的亲生父亲,曾经听别的女人的建议,想把他放在火上面烤一个时辰。他又想起二老太爷,那个黄牛一般的汉子。他没有尊贵的出身,也没有家财万贯,但在刘文谦小的时候,给了他许多疼爱。每次出门回来,都会从怀里掏出两块糖,让自己和弟弟分着吃。汪氏生气骂刘文谦的时候,二老太爷会把儿子抱到一边,小声安慰他。

    刘文谦跪了下来,“儿臣见过父皇。”这只是他礼法上的父亲,在他的心里,二老太爷才是他的父亲。刘文谦并没有因为太上皇不把自己放在心上而难过,他从小到大,得到了父爱,他不需要别的父亲了,特别是一个漠视他生死的父亲。

    太上皇刚才看清楚了刘文谦的长相,和李太妃很像,看来是错不了的,总是自己的儿子,太上皇安静了下来。

    李太妃道,“老五,你起来吧。”

    刘文谦起来后站在了一边,魏氏带着孩子们也过来磕过了头,太上皇打眼一看,就知道魏氏是小户人家出身。他也不在意,脸上表情木然。

    李太妃让娘儿几个到外间去,只把儿子留下了。

    她给太上皇盖好了被子,“陛下,您看,这个孩子命多大。我把他送走了,带他的人死了,他落入了人贩子手里,却被一户好心人家捡走了,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也不愁吃穿。现在他也儿女成群,连外孙子都有了。陛下不知道,反贼作乱,在青州把他捉走了,可他宁可一把火把自己点着了,也不肯为反贼效命。陛下您看,我们的儿子多有骨气。皇儿已经封了他做诚亲王,陛下见到儿子了,高兴不高兴?是不是想给些赏赐?”

    太上皇眼里射出一缕精光,他的私库十分丰厚,难道这个女人想打他私库的主意?

    太上皇知道,李太妃说的反贼就是南安王,以他的经验判断,南安王肯定还活着。

    李太妃又道,“陛下您不知道,反贼逃到了贵川之地。我把杜姐姐送了过去,换回了儿子。杜姐姐走的时候可高兴了,我问她不来看看陛下吗?她说陛下老了,哪里有儿子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