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烦啊。李知走到地毯旁边,索性坐了下来,和蒋昭平视:“为什么。”语气很敷衍。

    蒋昭没有立刻回答。

    “哥哥。”他突然叫了一声。

    “嗯?”李知喝了一口酸奶。他有预感,蒋昭这一点和代悦然如出一辙,每次叫他准没好事。

    蒋昭坐在他旁边,仰起脸:“你还没有送我生日礼物。”

    “……”李知一顿,盯着手中的酸奶瓶,“昨天是你生日?”

    “是啊。”蒋昭点点头。有很多人给他买蛋糕,他挑了三个造型最精致的,每个尝了一小块,但都不太好吃。他本来就不喜欢吃蛋糕。

    “哦,生日快乐。”

    “哥哥,你是不是应该送我生日礼物?”蒋昭又强调了一遍。

    “蒋焉送了你什么?”李知问。

    “乐高。”

    李知朝旁边瞟了一眼,这才发觉,原来这一堆花花绿绿的积木是蒋焉送的。

    “姐姐也送了,只有你没送哦。”

    “我忘了。”李知如实说。

    蒋昭耸耸肩:“原谅你了,毕竟我也不记得你的生日。”

    “那你给我讲睡前故事好吗?”

    李知失笑:“你过了听睡前故事的年龄吧?”

    都六岁了还听什么睡前故事。

    “没有过。”蒋昭皱着鼻子哼了一声,表示不满。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开门的响动,代悦然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纸袋上印着各种商场专柜的logo。

    “哥你回来啦,”她站在玄关处,脱掉看起来很单薄的大衣,露出里面酒红色的丝绒长裙,“外面真冷,冻死我了。”

    代悦然提着袋子走了过来:“这个裙子好看吗?”

    “还可以。”李知搪塞道。

    “不好看啊?”代悦然挑眉。

    李知断然否认:“我可没说。”

    代悦然早就听懂了他的潜台词,“得了吧,‘还可以’在你这里就是‘不怎么样’的意思。”她也早就看透,李知这个人不太坦诚,总不愿意透露真实的想法。

    李知没吭声,站起来接过她手中的纸袋,“上楼吗?”

    一旁的蒋昭也拍拍手起身,“我的睡前故事还讲不讲呀?”

    “我答应你了吗?”李知俯身,投去质疑的眼神。

    “答应了!”蒋昭噘嘴,开始耍无赖。

    “你哪只耳朵听见了?”

    “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说谎鼻子会变长。”

    “少骗人!”

    见两人这架势像是要吵起来,代悦然忙从中调和:“好了好了,上楼去,”她一边心说李知幼稚,和个五六岁的小孩都能吵架,一边哄蒋昭,“等会儿我给你讲好不好?”

    “悦然,”代梦亭二楼从卧室里走了出来,脸上贴着张面膜,“你又买这么多衣服哟!”

    “过年就是要买新衣服呀,”代悦然踩着木阶梯上楼,脚步都是轻快的,“小姑,我这个裙子好不好看?”

    “好看啊,很显身材,而且还衬得你皮肤特别白。”代梦亭夸道。

    代悦然乐不可支:“是吧是吧,我也觉得!”

    李知:“……”他觉得这个裙子特显老。

    女人,一群在商业互吹里逐渐失去自我的生物。

    “小知什么时候回来的?”代梦亭像是才看到他一样。

    “下午。”

    “我下午回来的时候你没在呀。”

    “去姥爷家了。”

    代梦亭笑道:“还怪懂事的,你姥爷平时就总念叨你,没白疼你。”

    李知笑了笑。

    “明天有空去看看你舅舅……”代梦亭说着,推开洗手间的门,“我先去洗个脸啊。”

    “知道了。”李知说。

    到了代悦然家。

    “我爸明天好像不在家。”

    “那我晚上再去。”李知把纸袋放到小沙发上。

    代悦然往床上一扑,“哎,在家好累啊——”

    “我看你挺开心,”李知又问:“对了,见到蒋焉和他对象了吗?”

    “没有,我妈说他初三带着他对象来拜年,”代悦然撇撇嘴,满不在意的样子,“我已经想明白了,人不能跟自己较劲,我凭啥要因为他们不开心啊?犯不着。”

    “你说得对。”李知希望她是真的不再较劲了,但恐怕很难 。

    回到房间,李知收到了林潮生的回复:我买了初三下午的机票。

    附带一张机票订购截图。

    李知:!!!

    林潮生:有空来机场接我吗?

    李知:有的!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话题,夜渐深,互道完晚安,李知仍没有困意,大半夜都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李知在餐桌上说起这件事:“我初三晚上不住这儿了。”

    代梦亭放下手里的筷子,抬头看他:“去临川?”慵懒的眼神忽闪了一下,直直地刺过来,然而语气却很平缓:“一整个暑假都待在那儿还不够吗?”

    早就吃过饭在客厅逗狗的蒋昭悄悄地朝李知的方向看。

    一连串质问甩过来,李知表情未变,等她说完,才淡淡地解释:“不是,我有个朋友要过来,带他住酒店。”

    代梦亭顿了顿,说出的话很呛人,但语调仍是温温柔柔的,“这儿容不下你俩啊?住在家里不行吗?”

    “我怕他不习惯。”

    “那行吧,随你。”代梦亭眼神闪了闪,没再说话。

    一顿饭吃得无声无息,兴许是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蒋昭也没有抱着狗过来闹。

    吃完饭,代梦亭便带着蒋昭出门了。

    李知站在窗台边抽烟,想起了一件很久远的事。

    十多年前,他初来乍到,那时也是冬天,下了很大的雪。不知是温差太大还是别的原因,他发了好几天的低烧。那是记忆里代梦亭难得对他这么上心的时候,晚上会进来给李知量体温、掖被角,叮嘱他睡觉不要把脚伸到被子外面,让他感到一些朦胧的温暖。

    有天晚上,他迷迷糊糊地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渴得厉害,床头杯子里的水空了,他便打开门去客厅倒水。

    李知把脚步放得很轻,看到楼下灯还亮着,有两个人站在客厅里。

    蒋明钦大概刚忙完回来,还在抖落黑色大衣上沾的雪粒子。

    “你怎么还没睡?”是蒋明钦的声音。

    “刚去李知那屋,他烧退了,睡觉还是不老实,哎,我给他掖了被子,别再又烧起来了。”

    “你辛苦了。”

    两人又低声说了些什么,李知没听清。正打算下楼梯的时候,听到代梦亭很清楚地说了一句:“我也不想接他来的,我爸非让我接。”

    原来……是这样吗?

    李知以为代梦亭接他回来,是因为很想念他,对他好,是为了补偿过去没陪在他身边的日子。

    原来她也不想接他回来。

    没有惊动他们,李知又悄悄回房间了。

    第二天下楼,看到代梦亭,关心他昨晚睡得好不好。李知望着她温柔的笑脸,也有些恍惚了,昨天晚上他在客厅听到的那些话会不会其实是在做梦啊?

    第40章 自己看着办

    除夕夜当晚,江之芸和林敬业终于商定过了年去东南亚的一座海岛旅游,他们在饭桌上拌着嘴商量完,顺便问在旁边当空气的林潮生要不要一起去。

    不出所料,林潮生说:“你们好好过二人世界吧,我不凑热闹了。”

    他又说:“我过两天去吉林,有个朋友在那里,去找他玩几天。”

    林敬业和江之芸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没有发表意见。他们自小对林潮生管束不严,任其自由生长,使得他从小便养成独立的性格,生活技能满点,高中的时候外出旅游从来都是独自一人,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一个人比较自由。

    待林潮生回房间后,夫妻俩单独聊了起来。

    江之芸往林潮生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忧心忡忡地说:“老林,你说咱儿子是不是谈恋爱了啊?这么冷的天,怎么偏偏要往东北跑?”

    林敬业却掩不住喜色:“这不是很正常吗,我当年追你也没少费功夫啊,崽长大了,知道自己追老婆了,以后还不用我们替他操心,多好!”

    “嗯,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是吧——我怕,咱儿子又没谈过恋爱,跑这么远到时候再被人骗了……”

    “他能有这么傻?”

    江之芸瞪他一眼,嗔道:“遗传呗,追老婆这方面肯定精不到哪儿去。”

    林敬业干笑两声:“哈哈……能追到就行。”

    出行那天,林潮生开车把他们送到机场,途中又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