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语在床边站住,“……你也不是为了我。”

    茉莉没想到她说出这么一句,“我倒宁愿是为你——”

    解语不搭茬,半晌她说,“你不是只‘教训她一下’吗?怎么突然也‘万念俱灰’了?”

    病房外,钟桦隔墙听着她们的对话。

    参与急救的过程中他大概了解了这个案子,尤其是解语参与的部分——没想到解语完全不听邵晖劝阻,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看向邵晖,后者似乎明白他想什么,轻轻摇了一下头。

    病床上的茉莉失笑,“你倒是把我说过的话记得牢牢……拜托,你不要这么好。”

    茉莉身形瘦小,病床尚余偌大空间。解语推开被角,坐在床尾,“为什么?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茉莉躲开她的眼神,望向窗外,玻璃外竖着栏杆,但就算不做防护,她也没有机会。

    ——她没有机会了。

    茉莉只觉一阵疲惫,“如果说人不是我推的,你信吗?”

    “我信。”

    解语迅速的回答让茉莉和门外的钟桦都是一惊。

    钟桦往四下里看看,还好没外人。

    他们读书期间,多少医生教授用不同的语气句型告诫他们如何自保,如何为自己争取余地,万不可留下让人扯皮的破绽,解语门门高分,没理由记不住这些语重心长的教诲。

    看来她真是把这些还给老师了。

    “你凭什么相信?就凭我一面之词?”茉莉忽然有些激动。

    病房外面的钟桦忍不住想要冲进来拉走解语。

    但邵晖拦住了他。

    他不解的望向邵晖,他真是解语男朋友?真是为她好?万一茉莉再受刺激出点岔子,只怕解语也脱不了干系!

    但他扛不过邵晖的力气,也抗不过后者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的笃定。

    “你那些歌词我能记住,最打动我的,不光是单箭头苦恋,”解语迎上茉莉怔怔的眼神,“更重要的,是单恋的姿势要漂亮——用胶带警告,想必已经是你的极限。”

    解语叹息一声,“推人坠楼的姿势,显然漂亮不到哪儿去。”

    茉莉愣了半晌,忽然神经质的笑起来,越笑越大声。

    “怎么了?”

    有人冲进来,是王子和另外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眼镜男。

    站岗的同事急着道歉,“邵队,我拦不住他们——”

    “方医生?”王子没想到是这个情景,解语坐在茉莉床角,茉莉笑的停不下来。

    他身旁的西装男不苟言笑,掏出一张名片在解语面前一晃,“我是茉莉的代理律师宋煜,她有权保持沉默,你们不得强迫她开口。”

    他又转向茉莉,“是不是他们威胁你?”

    茉莉见了他们,笑意也并没收敛。

    解语站起来,“我来关心她的情况。”

    王子终于舍得将目光从解语身上移开,气急败坏的看着茉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茉莉好不容易止住笑,“我笑、笑她、跟他们一样,无非是想套我的话。”

    解语一双美目盯着她。

    茉莉又被莫名戳中笑点,“哈,哈,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方医生,我看你不该当医生,你才该来乐队。”

    王子尴尬非常,“胡说什么呢,疯了吗?”

    宋煜皱眉看向解语,“方医生,你在我们律师圈里有点名气,我又欠高律师一个人情,这次就不追究了。”

    已经是委婉的逐客令。看来高铭晟跟他打过招呼。

    邵晖进来,扶住解语肩膀,“会有人看着,我们走吧。”

    解语被他带向门口,却忍不住冲病床说,“我信!”

    宋煜刚舒展开的眉头又要皱起,看来高律师的面子已经失效。

    茉莉忽然唱起歌来,“我相信我就是我,我相信明天,我相信青春没有地平线……”

    王子不禁抱头,“你是割的手,还是割的脑子?”

    邵晖稍微用力,赶在宋煜发作之前,将解语带离病房,同时安排更多人手来值班。

    走到楼道尽头,还能听见茉莉的歌声。

    “我相信自由自在,我相信希望,我相信伸手就能碰到天……”

    直到下了楼,将解语塞进车子,邵晖才放开手。

    解语脱力,“他们真的有问题。”

    “我知道,但这个不能凭主观臆断,需要证据。”邵晖沉着的说,“光天化日,病房内外都有监控,有医护人员,有我们的人,他们做不了什么。”

    “我们去找证据。”解语定定的看着他。

    “去她自伤的地方?”

    “去袁冬坠楼的房间。”

    邵晖看她一眼,却没有反对,加入车流。

    高架桥拥堵异常,他们只能等待。

    解语忽然说,“我不信她会自杀。我也不信袁冬会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