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瓷!”

    她才看见卫戍在摇曳烛光下冷峻的脸。

    “呜……”

    姜瓷嚎啕,惊恐委屈。

    “对不住,对不住……”

    卫戍眼神瑟缩,解开绳索扶她出去。

    姜瓷一句话也没说,卫戍把她带回将她安置,坐在院子里整整一夜。天将亮时,卫戍敲门。

    “姜瓷,今日别出去了。”

    姜瓷紧紧裹着被子一夜没合眼,她没做声,卫戍站了一会走了,大门落锁。

    卫戍神情冷透了,才出巷子十几个男人围上,他长鞭挥舞,虽没吃亏也落得一身狼藉。脱身直奔陶嬷嬷住处,芸姑似知道他要来,守在门外,跟他进去。

    陶嬷嬷还在花架下,一个青年伏在她膝头,陶嬷嬷神情漠然。

    “祖母!你要为我做主!”

    陶春脸上两道鞭痕,哭起来狰狞可怖,院子里还有一对中年男女,女人擦泪:

    “婆婆,便是夫君在外真有什么,我也忍下了,可他不能打春儿呀,春儿才是咱们陶家正根儿嫡子!”

    卫戍冷笑,众人回头。

    “阿戍。”

    “嬷嬷,你真要为他求情?”

    陶嬷嬷欲言又止,女人凶恶:

    “你算个什么东西!春儿才是陶家嫡子!你凭什么打他?你不就为着霸占我陶家家产么!”

    “就是!”

    卫戍笑了,他看向陶县令:

    “陶大人连家都治不好,何谈治理一方土地。”

    陶县令大惊失色,卫戍看向女人:

    “你要争的家产,都是小爷赏的。你算计争夺我不在乎,可你不该波及无辜。”

    陶春暗笑,那丑胖丫头果然是卫戍软肋。卫戍忽然看过来,眼神令陶春不寒而栗。

    “陶春,再敢动那丫头,小爷把你大卸八块。”

    轻飘飘的话却如雷霆万钧。

    姜瓷不知枯坐床头多久,听见外头声响,不多时大门推开,芸姑叹息。

    “怎么就成这样了?”

    芸姑烧了热水要为姜瓷洗漱,姜瓷忙起来自己洗漱,红着眼眶笑:

    “我,我就是吓坏了,并没什么。”

    “到底怎么了?郎君也不肯说。”

    姜瓷顿了顿,艰涩的将昨夜之事略说了,芸姑冷下脸去:

    “实在不堪!”

    她拉住姜瓷手:

    “卫家……不是个好地方,郎君才生下,我就照料在他身边,郎君命苦,夫人心思不在他身上,老爷更是。夫人去后嬷嬷不放心,留在卫家照料郎君,郎君少年时,知道卫家容不下我们,就叫我和嬷嬷一齐走了。那样一个地方,留他一个,该多难熬……”

    芸姑恻隐:

    “姑娘,郎君遇到难处,只有你能帮他,可他不肯。”

    “想跟他的姑娘一定很多,是我不配。”

    这是实在话,谁知芸姑却摇头苦笑:

    “算计他的倒不少,喜欢他的,真没有。你想,总不好随意寻一个,不知根不知底,将来还不知多少麻烦事。况且你瞧,今日种种,郎君分明看重姑娘。”

    姜瓷也曾想卫戍为何会这样帮她,却在昨日隐约猜到答案。

    “是同命相怜。”

    芸姑叹息,她也知道是这样的缘由。

    “郎君此番来探望嬷嬷,嬷嬷待郎君极好,好过亲生孙儿,陶家公子误会,以为郎君是陶大人在外所生的孩子,如今接回欲要争夺家产,才会如此打压,嬷嬷身家实则还是郎君所赠。姑娘,同命相怜也好,报恩也罢,你帮帮他吧。”

    “芸姑!”

    卫戍匆匆赶回,站在门外,少见肃冷。芸姑无奈,叹息着出来。姜瓷累极了,转头看见卫戍时极为诧异。还是昨夜的衣裳,却满是狼藉,眉梢破损,衣衫染血。

    “你……”

    “不是我,我没受伤。”

    芸姑在院子里低低说话:

    “郎君,再没有比姜姑娘更合适的人,热忱良善,如此秉性也断不会痴缠,她会全心帮你,必不会叫卫家看出破绽。”

    “芸姑,你说太多了。”

    卫戍关上姜瓷房门,将一切隔绝在外。

    姜瓷轻轻叹息。

    芸姑不知何时走了,外间安静许久,姜瓷才整理出来,卫戍还在院子坐着,她目不斜视去厨房做饭,与卫戍吃过午饭收拾干净便去了孙家酒铺。她本也是为报答孙寡妇善心白做工,谁知午后天阴了,不到黄昏狠刮几阵风,豆大的雨点落下,雨帘密如织,姜瓷正要和孙寡妇借伞,就见拐角处卫戍执着油纸伞等她。

    “啧啧,这样俊俏郎君,莫说于水县,便是永华州也难见一个,要是我,就答应了。”

    孙寡妇调.笑,姜瓷不知如何作答。

    是呢,他好看的紧,出身想来也不低,所以这个假妻人选才格外慎重。

    卫戍见她出来,走到酒铺门口接了她,一路没话,走许久姜瓷才隐约觉着卫戍身上极热,在突如其来的凉雨里隔着衣衫热的烘人,但瞧着神色却并无不妥。回去做饭,卫戍却并没胃口,早早睡下。

    半夜雷霆大作,姜瓷叫雷声惊醒,外头狂风卷雨,姜瓷想起卫戍没关窗子,匆忙起来,这样大动静卫戍不为所动。姜瓷总算发现不妥,推门进去,他脸颊通红的昏睡。

    “卫戍!”

    她推他,隔着衣衫也能觉出的烧热,卫戍皱眉,呻.吟一声艰难睁眼,眼神迷蒙看着她。

    “你怎么都弄湿了……”

    要挣扎起来给她擦擦,忽然闷哼一声捂在胸口倒下。

    “卫戍!”

    似乎疼痒,卫戍抓着胸口,衣衫抓开露出胸膛,赫然一处还没全长好的伤口,显然阴雨天伤患发作。

    姜瓷关好窗子给卫戍掖好被子,冒雨跑出去。

    东集市卫戍总给她瞧病的医馆,郎中就住在后头,雷雨中她拍门许久才总算惊动。

    “郎中!救命!”

    姜瓷险些跪下,郎中心善,披了雨具随她去,卫戍竟挣扎起来了,见她回来松了口气,看她身后跟着郎中,没好气怒斥:

    “我没事!你大半夜瞎跑什么!”

    姜瓷已和郎中说过,郎中不客气,上前按住卫戍诊脉,撩开衣衫瞧了。

    “折腾!可劲儿折腾!仗着年轻不把身子当回事,有你后悔的时候!”

    他推搡卫戍的时候姜瓷才发现,他后背也有一个伤处,看上去像是一箭穿透,姜瓷后知后觉的抽了一口冷气。

    “你这伤不超过两月,该仔细将养才是!”

    郎中恼怒写着药方,姜瓷愣在一边,卫戍艰难的自己系上衣衫。他昨夜未睡,又动了手,遇上这场大雨才再支撑不下。

    姜瓷一直不知道他有伤,瞧着样子,陶嬷嬷和芸姑也不知道。

    卫戍看姜瓷失神的样子,郎中写好药方,他起身要接,姜瓷醒悟忙去接过就要出去。

    “站住!”

    卫戍冷喝。

    “等天亮再去。”

    姜瓷没理他,天亮时已煎好药,风雨不停凭白萧冷,卫戍昏昏沉沉,却一直阴鸷瞪着姜瓷。

    她不听话。

    姜瓷瑟缩了一下,送上药碗,卫戍接过一口闷了,扭头躺下。一阵悉悉索索,卫戍觉着身上又添一床被子,他不肯睁眼,即便他警示了陶春,也未必全然安全,这蠢丫头好了伤疤忘了疼。

    这样大雨孙家酒铺不开门,姜瓷便能好好留下好好照顾卫戍,也不禁佩服,从她头一回见卫戍都从未发觉他是个有伤在身的,还几次三番动手,打屠户打顾家人,昨日甚至见了血。

    卫戍身子底子好,不过歇了两日就好转,风雨虽缓却终究没停,一月前初秋燥热忽然就到了深秋寒凉。这日一早姜瓷熬好药送进去,卫戍咳嗽,却正在整理衣领,脚边一个不大的木头箱子,床上摆着他的黑斗篷。

    姜瓷忽然意识到,卫戍要走了。她心沉了沉,把药递上去。卫戍接过一口喝了,指着桌上摆着的几个银锭子。

    “照从前说的,宅子留给你。”

    姜瓷沉默了一下走了,她的东西简单,比穿衣裳还快收拾了,卫戍提着箱子出来时,就见姜瓷挽着个小包袱正在出门。

    “姜瓷!”

    第六章

    姜瓷站在门里回头,四目相对沉默半晌,姜瓷低低叹息了一声。

    “我一直想不明白,怎么我就要如此坎坷,和别人不一样呢,就算高低起伏,也该有些好过的时候。后来听人说起因果报应,大约我上辈子欠了什么,这辈子是来还的,心里也就踏实些。我这辈子努力还完了,下辈子,还能清清静静做人。但是,如今又欠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