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戍看着姜瓷笑:

    “姜瓷,你明白那种恶心吗?她在对着你时极近温柔关怀的引.诱……”

    姜瓷想了想,确实怪恶心,但又觉得卫戍其实不必和她解释的这么细,她认真看着卫戍: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卫戍失笑:

    “你不该知道么?娘子!”

    姜瓷的心猛然慌跳,这是卫戍头一回慎而重之的唤她娘子。这个称呼,代表着什么?她愣了愣,心里竟仿佛慢慢开出花来,似乎春暖了。

    她抿着嘴偷笑,卫戍拉着她手摇晃,假夫妻两个竟如孩童走过街市,阿肆与石榴坐在马车上跟在后头,看着前头两个主子,窃窃私语不住嬉笑。

    姜瓷着实累坏了,一回去洗漱就睡下了,卫戍等她睡着又出去,转去东边独立三间的书房。卫戎等在里头。

    “查查,夫人的身份怎么这么快就传到盛京的。”

    卫戎应声,递来一封文书,卫戍展开看上头十来个人名,却已勾划了大半。

    “顾将军先挑了。”

    卫戎不大高兴,卫戍淡淡扫着剩下四个名字。

    “无妨,他是以为我不会回来了。”

    指着名字道:

    “这个送到城西废宅,这个送去妓坊,这个送去京郊田庄,最后这个叫康虎的,带去孔府。过了第一回 合再说。”

    每年年底都会有这一遭,黄雀卫伤亡退役进行择选填补,今年他这里因伤退了两个。

    卫戎领命退去,向来熟门熟路,翌日便安排四人试炼,他择选其一,亲自去了孔府。

    康虎出身平民,投军一年多,因忠厚和武艺出众被选出,统领说若挑中了他,往后平步青云,他满怀憧憬,然而一早收到消息去孔府做护院,他内心是绝望而拒绝的,可他还是去了。

    因为统领告诉他,军中已退了他,他要不去孔府,就面临流落街头。

    满腹愤懑的康虎到了孔府,年老的管家接他进去,他看着萧条不见人影的孔府,心里愈发难受。老管家安置他住在偏僻处一间破漏瓦房,讳莫如深再三交代:

    “别乱走,叫你才能离开这院子。”

    老管家出去,康虎使劲儿回想,是不是统领说的话他漏了什么,怎么就从吃皇粮的忽然变成个护院了?但他老实,老管家不叫他出去,他真不敢出去,想不通心烦,索性在院子里练起拳来,虎虎生风。

    傍晚有个丫头来送饭,康虎擦着汗叫住她。

    “这孔府做什么的?我是新来的,我得做什么?”

    “你听管家吩咐就是。”

    其貌不扬的丫头看起来也高深莫测,康虎隐隐觉着不对,吃过饭躺在床上,看着屋顶露出来的星星,越想越不对。正攥着被子,外头忽然传来些微声响,似乎打斗嘶喊,他忽的坐起来冲出去,却在门口时堪堪停住。

    老管家说,不叫不能出去。

    他急的攥紧拳,却定在门里一样不动,细听夜里清晰传来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忽然一声厉呼:

    “康虎!”

    康虎立刻如箭窜出,朝着来声处掠去,就见几个黑衣人纠缠老管家,白天不良于行的老管家此时身手了得,但终究寡不敌众,康虎窜进解救他,却不恋战,拽着他蹿逃出去,老管家在他耳边指点方向。跑到后院假山,老管家随手一拍,假山背后竟开出一门,二人挤进去,石门合住。

    康虎一看,这不过是个狭小的密闭空间,不能逃脱。康虎皱眉,形势不利。老管家喘息声传来,呼唤康虎,康虎上前。他拿出一枚令牌递给他。

    “你可知……这是哪?”

    康虎摇头,老管家瞧着不好。

    “这是……九殿下暗桩……”

    康虎眼瞳骤然一缩,他听说过。皇帝有子十三,至今未立太子,已成年的八位皇子暗中角逐。

    “康虎,我不成了,临危受命,这里……交给你了,你定要对九殿下忠诚……”

    “管家,殿下的暗桩,怎么可能交给我一个新来的。”

    康虎神色转暗,对老管家已起疑心,老管家苦笑:

    “旁人不会,但九殿下……他势单力弱,不然也不会央人从军中择人,早自训兵马了……”

    老管家咳嗽,一口接一口吐血,将令牌塞到他手里,指着地下。

    “府中藏有一批兵器,不能……不能叫他们发现……”

    康虎暗叫不好正要推脱,老管家忽然抽搐几下断了气,康虎苦着脸,手里沾血的令牌烫手的很。

    骑虎难下,他如今临危受命已成九殿下麾下兵。他抹一把脸,仔细捋了捋老管家的话。他指着地下,怕是那批兵器就在这里,他若还躲在这里,逃不掉不说,那批兵器也一定会被找出来。把心一横,康虎揣着令牌蹿了出去。

    白天荒芜的孔府如今糟乱异常,有人放火,还有吵嚷,他正欲脱身离去,忽然听见内里一声尖锐的嘶喊。

    丫头!

    康虎顿足,咬牙深恨。他跑了,那丫头被抓住,还得漏!咬牙狠心,他又冲了回去,果然几个黑衣人扭着那个送饭的丫头,康虎抽刀杀进去,一阵乱砍,抓着丫头要跑,却被团团围住,看着腿上簇簇冒血,康虎朝天翻白眼!

    出师不捷身先死啊……

    “这儿藏的东西,谁先说,谁活……”

    丫头顿时双眼冒光,一把推开康虎:

    “我说!”

    然而她再张口,却没有声音出来,一股一股的血冒出来,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胸前,穿透的长刀。康虎一刀杀了丫头。

    左右跑不了了,康虎丢了刀,一条腿使力站着,一身血污发狠的笑,一圈黑衣人围着他,比他笑的更猖狂。康虎嘴角一抽有些想哭,这算什么?这就没命了?老管家怎么不早死?早片刻断气,他什么都不知道,走也就走了。

    “说。”

    黑衣人举刀,康虎叹息着闭上眼。

    “小爷什么都不知道。”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想想。为那么个废物搭上自己性命,值么?你说了,咱们主子许你宅子,银子,女人……从此你安生过日子,不好么?”

    康虎苦笑。

    好,当然好!但是……骗谁呢?这种时候的话十有八九都是假的,他说了,也得是个死。没有人看得起叛徒。

    康虎比哭还难看的笑:

    “爷不知道!”

    引颈就戮。

    “好!”

    黑衣人赞一声,眼神凶狠,举刀砍下。康虎硬忍着没哆嗦,却忽然听到一声呼哨,一阵乱箭袭来,黑衣人仓皇躲避,康虎屁股中箭,哀嚎趴地,几个灰衣人奇袭而至,团团举剑指向他,他一手捂着屁股,一手颤抖送出令牌。灰衣人在康虎希冀眼光里看见令牌,果然放松下来,甚至蹲身查看。

    得救了……

    康虎呼出一口气,安心昏厥。

    翌日,卫戍看着报书,脸色难看。

    废墟的被乞丐阻挡,妓坊的沉迷女色,庄园的身陷陷阱……

    只有一个康虎,算是熬过了头一轮试炼,还不算全军覆没。

    “送下一轮吧。”

    卫戍交代过,转头回去。本昨日要去银楼,结果前日姜瓷采买的东西昨日系数送到,倒是忙了一日安置,厨房院子如今摆满另辟库房不说,连地下的小冰库也启用,鲜肉放了进去。

    痛快花钱的感觉,姜瓷如今算是体会了,确实很痛快。

    所以一早又神清气爽站在门口,等卫戍忙完,假夫妻一齐坐车出去,直奔银楼。待看见银楼柜上摆着样板澄黄银白的锞子,姜瓷艰难的咽了一口。

    所以这东西,谁不喜欢呢?

    卫戍觑着眼,觉着姜瓷实在太可笑。他交了三千银子,姜瓷便趴在柜上,认真挑选样式。直挑的口干舌燥,这样也好那样也好,还是临近晌午,卫戍不得不拍板,到底她看上的模子,一样做了几百只。

    其实哪里用得着呢。

    回去已过了午时,吃过饭歇晌还没起,姜瓷忽然听见院子里一阵嘈乱,她迷糊睁眼,隐约听见哭声,似乎就在身边。

    “姑姑?”

    这一睁眼,就看见了坐在床边正哭的卫如意。

    “这杀千刀的蠢材!我才知道,遭了多大的罪啊……怎么就能打的下去……”

    卫如意话说的乱,前一句是骂卫北靖,中间和姜瓷说,最后又说卫北靖。

    “姑姑,我没事了,你别哭了。”

    姜瓷一骨碌爬起来,心里又暖又难受,没人为她哭过。卫如意却吓得不轻,忙扶住她,一双惊疑不定的眼睛直盯她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