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紫色的血液飞溅,不可避免的溅到了靠着墙坐在地上的太宰治身上。

    一刀必杀!

    太宰治掀了掀眼皮,任由特级怨气咒灵肮脏的血液沿着自己的脸颊与下巴滴落到地下。

    一直以来,他都取笑五条悟天真,活在家族给予的舒适圈中不自知。可谁想到……到头来天真的那个人,却是他自己呢!

    他是咒灵啊……

    不管再怎么与人类相似,可他到底不属于人类的阵营。

    这些被他称作‘同类’,却被他那份属于人类的思想打心底瞧不起和看不上的恶心怪物,才是真正和他一个阵营的友方。无论他再怎么不想承认,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真的被五条悟影响的太深了……

    太宰治抬起手,扯掉了绑在左眼上被他的血还有咒灵的血污染的绷带。第一次用双眼去正视这个让他感到污浊的世界。

    “多么可笑啊……”

    太宰治微扬起头,看着因为主人死亡而不断崩塌的生得领域,自嘲似的笑了笑。

    自诩为咒灵的他,却自始自终没能把自己当成他们其中的一员。

    虽然用着‘他’来称呼,可心底却依旧受五条悟还有那些咒术师“咒灵是绝对的恶”的观念的影响,把站在他这一方的咒灵当成会危害到他的‘它’。

    『不要跟着我。』

    太宰治半阖着眼睛,忍不住再次想起了小咒灵被他丢在楼梯口时的画面。

    那个时候,他心里其实一直都在提防着那个帮助过他的小咒灵的。因为对于他来说,咒灵只是一种遵循自己本能行事的怪物。他们没有善恶观,欲望和本能就是支配它们行动的所有。

    可事实上……

    哪怕是被咒术师评定为最低级的咒灵,也是有着属于他们自己的‘理性’的。

    似乎是像感觉到什么,太宰治收回了望在天花板上的视线,看向了四周因为特级怨气咒灵的消失,而登上四楼的其他咒灵。

    这些咒灵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模样一如既往的辣眼睛,挑战太宰治的审美。但是……却并没有一只伤害他。就像最初在那个黑暗无光的地下,站在一群正在分食人类尸体的咒灵中间时一样。

    他们是同类。

    不管他和人类再怎么相似,在这群咒灵眼里,他都是和他们一样的存在。

    他们是同类啊!

    这大概是太宰治第一次如此的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咒灵的这个身份。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丢到手上拿着的染血的绷带,扶着墙壁从地上缓缓地站起身。

    咒灵是绝对的恶吗?

    对人类来说或许是吧。

    太宰治慢慢地走向了教室大门的方向。

    失去了特级怨气咒灵的生得领域,这里只是一个被怨与恨占据了的物理仪器保管室罢了。

    然而——

    还没等太宰治离开这间充斥着死亡与鲜血的物理仪器保管室,还差几步就走到门口的太宰治却不知为何突然停下了脚步,低头看向了自己脚边。

    他踩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太宰治停顿了一下,挪开脚,弯腰将被他踩到的东西从地上拾起。

    是一枚被血污染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模样的纽扣。

    太宰治掀了掀眼皮,盯着手中的纽扣看了一会。然后忽然转过头,环视了一圈这间被特级怨气咒灵作为巢穴的物理仪器保管室。

    “原来是这样吗……”

    太宰治收拢手指,转过身再次走向了刚刚他被特级怨气咒灵的尾巴击中撞到的墙壁。

    『呜呜呜……』

    『对不起对不起……』

    从踏进这座被咒灵占据了的学校的那一刻起,就一直不断回荡在太宰治耳边的哭声再次响起。

    只不过这一次,原本纷乱嘈杂的声音却变得异常清晰。

    那是一个男孩的哭声。

    一个……

    死于这座学校的孩子的哭声。

    太宰治站在墙壁前,再次想到了自己在楼下看到的那首中原中也的《坊や》的后半截。

    その陽の照つた山の上の

    硬い粘土の小さな溝を

    さらさらさらと流れるやうに清水のやうに

    寒い真夜中赤子ぼーやは泣くよ

    “你就是藤木君吧……”

    太宰治蹲下身,将手中的纽扣放在了小咒灵消失的地方。

    上面干涸掉的血迹已经被他用指腹擦干净,小小的‘藤木’二字被清晰的刻在纽扣中间。

    那些在他进入这间教室前,如走马灯般出现在右侧教室内的记忆,其实并不是这个特级怨气咒灵的记忆,而是一路尾随他,跟他一起来到四楼的那个小咒灵的记忆。

    这间学校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停课了,窗台上厚厚的灰尘就是最好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