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晚安。”柏宣语气里带着一丝轻快。

    郭二妞站在原地等了半天,眯着眼睛努力往前望,这两人究竟还在磨叽什么呢?小仙女怎么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有什么问题就留着明天再去问学霸柏宣呐!

    她心里着急,窝窝头要凉了哟喂!

    到了星期天,丰收农场知青们没休息,要去红星农场参加一场知青婚礼。

    来援边的知青有个铁的纪律规定:知青之间不准谈恋爱。

    这对知青的婚礼比较特殊,夫妻俩援疆前就在沪市领了结婚证,第二天就登上开往新疆的列车。

    初到边疆,忙着开垦荒地、通渠洗碱,还要练兵军训,婚礼迟迟没有办下来。

    新郎官周凯是个朴实的小伙儿,看到新娘子全心全意毫无怨言跟自己来到荒郊野岭,连个像样的婚礼也没有,心里有愧意。

    秋收后难得有短暂闲暇,他专门找公社相关负责人申请,想给妻子补办一场知青专属的农场婚礼。

    陈指导员一听就拍板同意了,这是喜事啊,办!立刻办!

    这段日子大伙儿一起干活练兵,彼此之间感情熟稔亲切了不少。

    听说要去吃结婚酒席,众人商议了下,以农场名义,每位知青出资平摊,统一给新人置办礼品。

    一切从实用角度考虑,最后送了两个暖水壶、一对搪瓷水杯和一床棉被,并且承包当日的酒水开销。

    婚礼当天,附近的兄弟农场也过来了不少凑热闹的知青,红星农场的伊力亚斯大爷光是花生和腰果就炒了整整六大麻袋。

    众人三五围坐,喝喝茶,嗑花生,俨然发展成一个中小型茶话会。

    新人夫妇没想到能来近两百位知青,热闹程度堪比他们初到乌市火车站时,诸多市民夹道欢迎的场面。

    一下子得到这么多祝福,新郎一激动,脱口而出:“同志们辛苦了。”

    众知青们齐声打趣回应:“为人民服务。”

    不一会儿,又有人起哄要新人介绍恋爱经过,新郎站着乐呵呵摸头憨笑,新娘羞得脸颊绯红。

    有胆大的男知青直接问,“那就说一说,你俩是谁追的谁?”

    郭二妞也嘻嘻捂着脸笑,曲成圆忍俊不禁,伸手揉揉她的脑袋,“听别人的恋爱故事,你害羞个啥?”

    新郎官腼腆起来,含情脉脉看一眼自己的美娇娘,“情义共甘苦,苦中求幸福。是我,是我积极主动向美好的事物靠近。”

    一席别样的当众表白惹得集体哄堂大笑。

    婚礼仪式很简单,房间墙上挂着毛主席的画像,写着几个大字:“祝毛主席万寿无疆”。

    陈指导员当证婚人,新人先拜伟大领袖,再拜革命同志,最后才是夫妻对拜,这婚礼仪式就算圆满了。

    这群知青们其实都是平均年龄不到20岁的年轻人,难得有喜事凑在一起,自然而然把茶话会又变成了演唱会。

    不知谁起的头,很快现场就变成了大合唱。

    先唱《东方红》,“东方红,太阳升为了建设新中国,呼儿嗨哟,领导我们向前进。”

    唱完又唱《大海航行靠舵手》,“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雨露滋润禾苗壮”

    这两首堪称那个年代的“圣歌神曲”起头,一唱就停不下来,一曲又一曲地接龙。

    曲成圆也被现场的氛围感染得激动起来。

    她曾一度怀念自己上辈子看过的几场五月天演唱会现场,万人大合唱,感觉每个细胞都在唱着“恋爱g”。

    主唱大人还会进行煽情问答:“看看你左边的人,右边的人,ta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1?”

    全场齐呼:“是!”

    主唱大人:“要不要和ta做一辈子好朋友,再来看五月天的演唱会?”

    全场激动:“要!”

    此刻来到六零年代,和这群年轻无畏的战友们一起高声歌唱,歌唱青春、友谊和梦想。

    也算换了种方式,圆了自己再看一场演唱会的梦。

    “和你再干一杯,再干一杯永远,喝了就能万岁,岁岁和年年2。”

    深秋的傍晚,太阳还没下山,辽阔的荒原开始起风,已经升起了取暖的火堆。

    知青们唱歌累了,随意席地而坐,听一段口琴吹奏,或听一段冬不拉3的弹唱。

    曲成圆径直走到一个小土坡上,背靠着大家坐了下来,眺望着远处的天山山脉。

    耳畔听到旋风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夹杂着断断续续的音乐声,天的尽头藏着海市蜃楼的梦境。

    柏宣四处张望,在人群中没找到熟悉的身影,转头就见到了这么一幅震撼人心的晚霞美人图。

    天还是亮的,夕阳的余晖尽数倾洒在她身上,侧脸线条变得更加柔和,浑身散发出一股超然脱俗的气质。

    姑娘今天穿了身浅蓝色碎花上衣,黑油油的辫子乖巧地披在身后,和身下的黄土地形成了强烈的色彩冲击。

    似乎感觉到炽热的视线,她回头随意看了一眼,白皙的脸蛋被阳光照得透亮,笑起来时眼角上扬的弧度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