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何罪之有,怪只怪我未说清楚……只不想你早已入道,手劲惊人。”余音说着又微垂了眼,只用那帕子轻点鼻尖,“若非入道之人,定是砸不到小白的。”

    席墨微微讶然,“余师妹高看我了。倘使我未入道,是不会赶来胡凑热闹的。”他道,“不仅毫无胜算还容易受伤,就连师父也不会允许我参赛。”

    “可我听说,师兄是因药入派呢。”余音似是而非道,“单修药道之人极少,一般都会辅修毒术。若是使毒,赢面可是要翻倍的。”

    席墨颔首,“大概是师妹听错了。我修兵道,用的就是背上这柄剑。”

    余音就很是委屈,“毒理明明那么有趣,还是能杀人于无形的利器,可不比兵刃好用多了。”

    “师妹若是感兴趣,可去仪要峰求学。”席墨便道,“据我所知,那里应该是开设毒理课的。”

    余音瘪了瘪嘴,“师兄不要埋汰我了。要是能学会,我早都去了。”又状似恍然道,“哎,不知师兄刚才的玩笑当真么?我倒是忽然想起一件心宜之物。”她说,“要是你真的在开玩笑,我会很难过的。”

    “自然不是玩笑。”席墨道,“但凡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一定替你换到。”

    余音哀切的面上就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咬唇唤了句“阿兄”,待正与何逊交谈的余数转过脸来,才轻声道,“你可还记得我们前些日在法器铺看见的石头?”

    第34章 话不投机半句多

    法器铺里卖石头这档子事儿,放眼经济峰,大概只有一个人能干出来。

    石头看着就不是好石头,砢碜又稀碎,堆在旮旯拐角里一尊破木桩子上,像是用废的边角料。

    旁边立着块牌子,上书“涂山石”三个大字,旁边还歪歪扭扭挤着一行朱批“能使则易”。

    得,又来了。

    席墨俯去,认真将那把碎石看了一圈,反问余音,“你不能使?”

    余音就微红了脸,“嗯,丰山长老的造物总是挑人,但凡出了新品,大家都想来碰碰运气的。”说着往席墨背上逡巡一遍,“师兄既能得了这柄鱼骨剑,说不定还会与这涂山石有缘。”

    “余师妹,这可不是什么造物。”席墨闻言,颔首而笑,“尚未炼化的石头,无法与灵识共鸣,自然不能使了。”

    “那也要灵识能打进去才行啊。”余音道,“当初你这剑就弹飞了无数灵识。很多人被震荡到昏迷不醒,歇了好些日才缓过来呢。”

    席墨微怔,又垂了眼去,“倘使我的灵识真能打进去,你还能用么?”

    余音不由莞尔,“师兄也说了,这石头无法与灵识共鸣。所以要以灵息试探。”

    提炼灵息比起凝聚灵识要难一些。需得同时调动周身灵窍,数窍并行,运如轮转,方得炼出一缕。炼息术常为叩境之人修习,用于提纯精炼灵气并掌控其在体内的运行。

    而叩境之前,则是入道与悟道。

    席墨湛湛入道,尚未悟道,又哪里会想着去叩问大小境界。

    他知道这又是要试探自己了,这便坦然道,“抱歉了师妹,我今夏才得入道,并不会炼息。”

    “师兄谦虚了。”余音并不肯信,“若是刚入道的灵识,又怎能得了这柄鱼骨剑?”

    “……我所言非虚,师妹不信也无法。”席墨道,“不如换一个物件,皆大欢喜。”

    余音看着一点也不欢喜。委委屈屈出了门去,却仍是在余数几道凉风下象征性地要了支百蝶串花簪。

    余数才给小妹扇了风,一旁便有人来寻,说是西堂又出事了,要老大赶快过去看看。这就很是放心地将余音交到了席墨手上,“你们去玩儿吧。”

    席墨点点头,默不作声地同余音离得远了些。

    二人如此同行,街上依然有人盯着他们说道。听着话儿概是两个小美人行在一处,颇有些小双璧的意思。

    就有主峰弟子不忿,说那可是余师妹啊,旁边那个空有一张脸蛋的算什么,连正统弟子都不是,大概是新的跟班吧。若是换成丁师弟,那还勉强能凑一对。

    余音心里很是受用,面上笑容愈发夭妍,勉强忽略了席墨的负隅顽抗,貌似欢喜道,“师兄,我们到了。”

    席墨跟着进去,无视余音的雀然之色,直接与店家打了声招呼,将那百蝶串花簪打包了。

    “师兄,今日多了些新品,不再转转么。”余音手指轻轻扫过腰间香囊,“阿兄可是将我交给你了呀。”

    “不巧,我还有事。”席墨将那簪子并着一抹微笑真诚递出,“师妹收好,请自便吧。”

    “哎,师兄既然送我这支簪子,咱们就是好朋友了。”余音双瞳翦水,不以为忤,手指反将簪子把玩不住,“以后得空了,我去后山找你玩啊。”

    席墨一顿,暗道这不是你自己要的物件么,仍只笑道,“师妹客气了。刚才说过,这算是我代余师兄送的,就不必将功劳算在我身上了。”

    余音一滞,暗道这人是忒不客气,就微蹙了眉来,“师兄非要算得这般清楚……难道是讨厌我吗?”

    她

    看着席墨点了头,差点给那簪子就地正法。

    “师妹说笑了。”点了头的席墨却道,“那么就此别过,有缘再会。”

    他生怕余音再找借口同自己纠缠,行如飞梭的同时却是羡慕起崔仰晴方才能够走得那般利落,两袖拂风随意去,根本不屑于身后勾心斗角的烂摊子。

    这会儿天色已暗了。

    席墨停在落英谷,就着山泉水将包袱中带着的糕饼鱼干吃了。

    他仍坐在当初入道那株桃树下调息,自含了粒药丸掐算时间,发觉与江潭所言无二,果是一盏茶余那疼痛才缓缓褪去。

    口中也果是苦得发紧。

    他拣出一牙冬瓜糖来慢慢嚼了,边仰头打量一树曲矫桃枝,暗自琢磨着能不能想个法子将这树偷回去,同那白茶一并移栽到崖后溪谷。到了明年春花时节,与江潭坐在雪松上一道看繁红酽白,该会有多赏心悦目。

    倘使这桃树是有灵之物就好了,现在便能问问它愿不愿意同我走。席墨暗道,想来也该是愿意的,后山的生气要比这里旺盛多了,灵植肯定都喜欢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