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墨默然看着自己的将指,断觉不对,想着既然鬼气侵蚀速度这么快,要成鬼兵自己早成了。再一转念,暗道自己体内的或许不是鬼气?

    他心中疑惑万分,却是一字不能提及。只看着伶伶不动的崔仰晴道,“师尊,可是说完了。”

    掌门便干笑两声,“行了,明儿还要赶早,大家听明白了就回去睡吧。”

    崔仰晴将刀一收,十分利索地走了。这回席墨看清楚了,那双刀竟是化作一对掐丝银焰钏子扣在了那皓腕上,无怪乎她方才似是凭空抽刀了。

    没走几步,余数就摇着只乌木刺绣扇悠然挡在了面前,“师姐,你入境之后,刀使得越来越像琵琶曲了。扫劈拨削兼具韵律,掠奈斩突又如曲中之舞……”

    崔仰晴只不露声色,与余数擦肩而过后,就落得他一声无奈笑叹,“……当真是技高一筹,艳压群芳。”

    概是她身上仍余有鬼气,行过之处,众弟子纷纷礼让一道,这便畅通无阻地离去了。

    这厢余音则欢叫了一声“连丞哥哥”,迈着小碎步就哒哒地来了。

    “我从入峰以来就不曾再见你了。”她嘟着小嘴,貌似委屈道,“三年啦。现在好容易回来了,以后可要多陪陪我。”

    宁连丞温然道,“阿音,三年不见,你仍未变。”

    “哎?”余音摸了摸垂在肩畔的辫尾,略有疑惑道,“没有变好看一些吗?难道阿兄又在唬我了?”

    她身后,一众弟子愈围愈多,都是对着宁连丞虎视眈眈的模样。

    席墨眼见着掌门发声后,人数不减反增,几是快将崖边挤满的样子,正要绕开人群,就被一双手稳稳捉住,“小朋友,别来无恙啊。”

    他便笑着行礼,“长老好。”

    甘度仍是那副笑眯眯的好模样,“如何,听说如今你已能祛鬼了?”

    “是,承蒙长老庇佑,弟子已于今夏入道。”

    就听身后掌门笑道,“甘小度,不想你居然还有摸错的一天。”

    甘度摇了头,“如此看来,确是我之过。想当初以这孩子的心性之坚忍,临危之胆识,困境之思辨,若不是无品根骨,怎么说也该能入主峰了。”

    席墨听得这一番褒奖,不由汗颜,“并非长老之过。弟子根骨抱恙,一窍不通,是为顽疾。后赖您之引,才得逢机缘,步入修仙之列。”

    甘度就笑着拍了他的肩,“小朋友,那今天就当着咱们掌门的面来再摸一次,也教我还你清白,可好?”

    席墨顿

    了一顿,放低了声音,“多谢长老好意,弟子既已入道,资质如何,便无大碍了。”

    他这么一说,掌门先乐了,“甘小度,人家不乐意给你摸了。”

    甘度并不勉强,“无妨,只你以后若有需要,凡我仪要峰能及之处,自可来提。”

    这就算是补偿了。

    席墨暗松一口气,正欲道谢,不想掌门忽制住了自己脉门,分外好奇道,“你不摸我来,我可是第一次见到不主动洗刷冤屈的小鬼,难道身上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席墨一惊,身上已落了一套连环掌来。他一时冷汗涔涔,再想说些什么之时已是晚了。

    就见掌门目若流光,似惊似喜,却只同当初的甘度一样道,“我再摸一遍。”

    席墨知道这回拒绝也没用了。他还没点头,那霹雳般的掌法又罩了下来,嘈嘈切切如急雨,打得他欲哭无泪。

    原来根本不是在同我说话。席墨想着,好歹还是站住了。非但如此,还站得笔直,同先前两回摸骨的处境迥然不同。

    他就听掌门雀跃般对着陷在人涡中央的宁连丞道,“喂!那边的大师兄!你有新师弟啦!”

    整个崖岸骤然安静了。钟声渺远,海浪幽寂。

    众弟子举目望去,见掌门怀里搂着的,正是方才那个遭到双璧轮流示好的少年,一时皆怔了。

    而后便是铺天盖地的窃窃之声。

    席墨自然也怔了。

    他猜到掌门摸出自己资质后会有一番作为,却不想这就直接被人收入门下了。

    于是当即微笑道,“大师兄,你听错啦。掌门在同你开玩笑呢。”

    掌门:??!!

    第38章 将心比心引祸水

    宁连丞并不接他们两人的话,只先对周围裹作年轮状的弟子道,“已是寅时了,大家早些回去休息吧,一会儿再见。”

    他这当大师兄的,明显要比掌门有面子得多。这下众弟子虽是依依不舍,却也听话地含泪挥别,纷纷道是“今夜来得匆忙,未想大师兄也在此处,手信改日再奉上”。听得掌门好不嫉妒,“得嘞,以后我也瞅着空子出去个一年半载的,看你们这帮小兔崽子要怎么想我。”

    “师尊。”宁连丞走了过来,顺手一个禁制将四人拢在一处,“徒儿有要事禀报。”

    “若是星符之事,老伯已同我说过了。”掌门分外沉着,“若是吞舟鱼之事,我自有思量。”

    他就对着甘度道,“这下不论你们信不信,黑月之徵大概是真的了。”

    甘度沉吟几许,“难道掌门以为,此鱼便是三年前出现的那条?”

    掌门笑而不语,转而同席墨道,“乖徒儿,你来说说,今天看见那条鱼时,它是个什么样子?”

    席墨很是想否认掉这个称谓,却只能先捡着要紧的说,“它只余一副骨头,但缺了尾骨。”

    “这就是了。”掌门轻声道,“如我所言,黑月虽未现世,鬼王已经苏醒了。”又悉心与席墨补充,“当初唯有鬼王才能以魂术感染生灵,炮制鬼将鬼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