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别看你师姐对你了如指掌,就以为她爱得深沉。我一说要将你弄回来陪她玩耍,差一点就被她砍断老腰。”掌门揉着胡子尖尖,状似惊悸,“追着我跑了两座山头,要不是你师兄刚好路过,这死丫头怕是要犯下弑师大罪了。”

    席墨神情奇异。

    “这样吧,不如我们就将大师姐作为下一道试炼关卡。”掌门胸有成竹,“你连后山这两位都能接连攻克,拿下师姐该算是锦上添花的大成就了。”

    席墨咳笑一声,“这就真的不必了,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说罢扛起茶花树就跑。

    却哪里能跑得过这老妖怪。

    掌门悠悠闲闲随着席墨去了溪谷,看他手法老道地将树种下,这才恍然道,“原来你之前当真是在种地啊。”

    说罢不待席墨回答,又道,“哎,那融影你还能种出来么?小知衍炼出来的化心阵,我还没有见过活的呢。”

    席墨后来也听陆嘉渊说过此阵,道那原是由一古阵残图演化而来。

    温叙自在地宫里见了那图便宛如陷入魔障,伏在案前不声不响坐了月余。而后某一日,忽然衣冠不整地冲到旁边仪要峰的主殿去,问他们可有奇毒融影。

    众所周知,那毒方不可考,但凡能拿到手也早都用尽抑或藏私了。

    温叙那时起便十分消沉。后来曲矩出关讨媳妇,一帮人扬言要同去后山掠阵,曲时雨二话不说就将这小祖宗拉去散心,谁料竟得了这样一场机缘。

    阵成后不久,温叙还着意同席墨问过融影之事。然席墨此前已寻道琅鳎前鬃影倌昴谠俨豢傻茫烊愿嬉晕扌闹瘛?

    温叙试阵用去了两颗,好在第三颗终于成了。所以至今为止,那阵也不过昙花一现,再无后人得见。

    席墨曾提过阵引或可替以其他毒物。而温叙和盘托出,道融影为阴火,又应心窍,不可替。唯以此毒为引,方能化去阵中活物心气,灌注灵气作为取代,从而操纵中阵者为阵主所用。

    然掌门知道化心阵成的消息时,温叙已经闭关了。

    他观阵图后,拍案此阵可以用于对付鬼兵。道若能实现控鬼杀鬼,派中弟子自可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

    几天前好容易给小祖宗盼出关来,得到的却是阵引缺失的答复。此时再同席墨问起,不免多了些憾然。

    但席墨知道,就算是掌门也不能无中生有,凭空令琅鹘岢鲂矶喟鬃永?

    。

    故以融影不可得告之。

    “那你现在还剩多少?”

    “先前温师叔与我问起,道我所有不足以起阵。而今用掉一些,更加不足。”

    掌门就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所念从来古难全。”

    又道,“种好了就走吧,别磨叽了,一会儿人跑了你剑又没得用了。”

    “掌门,我真的有剑了。”席墨说着就从地头扛了根帝屋木来,“材料都选好了,就等着温师叔找我呢。”

    “我发现了,你们俩关系也很好啊!”掌门看人的眼光从遗珠变成了稀珍。他摸砸摸砸山羊胡子,“不过小知衍居然会炼剑,这我可是头次听说。”

    “大概是近来无事想练手吧。”席墨道,“那掌门慢走,弟子不送了。一会儿师父回来,饭没做好要饿肚子了。”

    然后就连人带木头被掌门拎到了崖府里,恨铁不成钢道,“掌门人大老远跑来慰问你,不说留我吃饭反而要赶人?是不是和你师姐串通起来扎心害命的啊?”

    席墨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怕您吃不惯粗茶淡饭,怠慢了贵客。”

    他还要继续扯掰,就听前头洞门开了,当下丢了木头和掌门,哒哒地跑过去,离得近时几是飞扑而上,“师父师父,你回来啦!怎么这么早啊,我灶台还没起呢。”

    深秋熔金的落日下,江潭发现扑向怀里的小孩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有桃子般细密的绒毛。

    只怔了一下,就被扑倒在地。

    江潭一时摔懵了,倒是席墨先哼唧起来,“师父怎么接不住我了。”

    “……你先起来。”江潭被压得四肢着地,一时动弹不得。这孩子力气又出奇地大,搂着他蹭来蹭去,白条鱼一般溜滑,黏腻腻地钻挤着,他好容易抽了手去,推也无甚用处。

    “师父,你摸摸我呀。”席墨就凑在他耳边低声道,热气将那微凉的耳廓烘得软烫,烫得有些痒了,江潭就侧了脸去,口中仍道,“席墨,起来。”

    他眼睛忽被一只带着木屑与汗渍的手掌盖住,那孩子像是有些慌张地别在他肩头,与他拱得更紧,潮润的几是要贴到了他的脖颈上,说话间带着湿淋淋的水渍,声音小得像是在吹气,“师父,师父你别动,你先摸摸我。”

    江潭不明所以,却被蹭得有些难受了。

    他未曾这般与人手足相亲,如今觉得身上人热得像是要化了,融了一半的皮肉将那衣襟上的蜜茶味儿烤得浓郁,清芬蒸作甜腻,醺得他几乎晕了。

    “席墨,放手。”他终于掰掉了蒙眼的手掌,挣扎着支起了半身,就看见对面掌门一言难尽意味深长的目光。

    一时间,两下无语。

    席墨被赶到庖屋做饭,欲哭无泪地掰了苞谷节,嘀嘀咕咕地剁了排骨碎,咬牙切齿地捣了红薯泥,哼哼唧唧地择了鼓虾段,唉声叹气地切了莴苣丝。

    到了哺时二刻,才揉巴着衣角上去,“师父,掌门,开饭啦。”

    “嚯,我说什么来着,他真的很喜欢你呢。”掌门捻着胡子,龙眉微挑,“虽然对谁都是笑咪咪的,但每次看到你时,会笑得格外开心一些。”

    江潭颔首,“那便劳烦掌门了。”

    席墨心里一紧,见掌门起了身,“今天这饭闻着不错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便非常实在地卷了一桌子菜走了,当真一碗一碟都没有留下。

    席墨看呆了。

    但见掌门似乎没有强要自己随行的意思,便不出声地看他出了洞门,而后才对江潭强调道,“师父,掌门带着我们的饭跑了。”

    “便当是拜师礼了。”江潭话音刚落,就看席墨一脸震惊,“原来师父还是将我卖了?”